4、三月桃花笑春风 娇嫩的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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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嫩的花儿在枝头怒放着，在风中摇曳着，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的粉红，举目望去都是一片如梦如幻的春色朦胧，迷蒙之中，有暗香浮动，蝶影纷飞。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少女，穿梭其间，满面都是欣喜痴迷之色，忍不住把手伸至枝头上，准备折一枝带回家好好珍藏。忽然，风中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姑娘，请手下留情。”
那少女放开了手，转过头来，却看到那来人的模样如同那桃花般的灵秀动人，不由得怔了怔，迷醉在那人温和的眼神中，脸颊渐渐发热，变成粉红之色。
那人忽然见到少女娇羞的形态，像是回应一般的，白皙如玉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在烂漫桃花林中的两人，面上的淡淡的红晕，似乎比三月的桃花更为娇艳。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巫洵望着眼前山坡上一大片绮丽动人的桃花林，不禁微笑叹道：“啊……春光无限，暖意融融，桃花醉人，美不胜收……”接着他嘴巴张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个时候，最好的享受就是睡觉了，你说是吧，明。”
明的声音从体内传来：“你不是已经睡了一个冬天了吗？”
巫洵撇了撇嘴，无辜地说道：“冬天冷得要命，谁肯出来走啊……只有睡觉咯，但是暖暖的天气才是最好睡的……”他低下头，委屈地对着自己的手指，咕哝道，“况且前几天还收拾了几只混沌，体力消耗了不少，这几天我都在继续赶路，没有休息过。而且你自己是灵体，没有身体不说，也从来不体谅作为人类的我四处奔走的辛苦，你当都是为了谁啊……”
明的声音终于透着几许不耐烦了，只是冷冷的打断了他的咕哝：“最多三天。”
巫洵眯着眼睛笑了：“明白了，三天已经很满足了。”他很快找到一棵比较大的桃树，往树底下一坐，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叉地枕着头，心满意足地在花荫中躺下，带着一丝笑容，梦周公去了。
一片暖香之中，粉色的桃花瓣一片一片随风飞舞，过了不知多久，其中有一片粉嫩，轻飘飘的旋转落下，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巫洵的嘴唇之上。巫洵模模糊糊的觉得似乎有些痒，哼了一声，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甩落了花瓣，便继续沉沉睡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小孩子的哭声，从桃林深处，由远至近，幽幽地散播开来，在这一片美得妖异的桃花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明听到这声音，叫了巫洵一声：“起来。”
巫洵却是侧着身子睡的正香，完全没有反应，嘴角都快要流下口水了。
明见他完全起来的意思，便化成一缕白烟从他张开的嘴巴里钻了出来，显现出灵体。
听得那幼童嘤嘤的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悲戚，巫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朝那桃林深处望了一眼，举起右手……
一时间桃花林中狂风大作，吹得那花瓣纷纷扬扬地盘旋飞舞，像是起了一阵粉红色的云雾一般。这时候睡在树下的巫洵，衣服都被风吹得翻起来，但他只是皱了眉，身体蜷缩起来，依然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那哭声在狂风中渐渐止歇，这时明抬头眼神一闪，伸手到飞舞的花瓣群中，硬生生地扯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忽然狂风嘎然而止，漫天飞舞的花瓣也从半空飘飘荡荡地落下地面。
“啊……好痛痛痛痛！！！！！！！快放开！！！！！”一个孩童的尖叫声响起。
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扯住的“东西”，是一只魍魉。那只魍魉正被自己扯着尖尖的耳朵吊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着。他便放了手，那只魍魉便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明打量着那只魍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了，它们通常长得像人类的幼童，但是皮肤却是赤黑色，长着长长的耳朵，赤红色的眼睛，能够模仿人类的声音，迷惑过往的行人，使之成为他们的食物。因为自己跟着巫洵，妖兽神兽见得多了，反而这种低等的山精会不知死活的撞上来，觉得有些新鲜。
那只魍魉痛得眼泪都流出了，揉着自己的耳朵，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你……你欺负人！”
明淡淡说道：“你不是人。”
那只魍魉一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啊，对哦，我的确不是人啊……啊！这不是重点！你欺负我！！！！”随即蹦开三尺远，叫道：“等着瞧，我族人不会放过你的！！”说着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叫声响彻桃林，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依然是如同人类小孩的尖叫声一般，却是极强烈，但是这次是召唤同伴来帮忙的叫声。
明还是淡淡地说：“没用的，刚刚风起之时，我已经在四周布下了结界，你怎么叫也叫不来同伴的。更何况……”他一抬眼，带着一丝轻蔑地说道：“整座山的魍魉来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只魍魉停止了叫声，他明白到明说的话的确是真的了，也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看来自己是这次是栽了，看来只有用最后一招了。那双赤红色的双眼中却盈满了晶莹的泪水，一张小脸皱了起来，一幅委屈的样子。
明依旧还是毫无表情，但见到它这个样子，有点迷惑他要干什么。
下一刻，魍魉放声大哭，哭得泪如雨下，嘶声裂肺，后来还捶胸顿足，最后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把一个人类幼童哭闹耍赖时候的形态学了个十成十，还要夸张数倍。单说那声音之洪亮有力，绵延不绝，连整座桃林都震动起来，是一般小孩怎么也做不到的。但明听着这哭闹声，却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手来，淡淡说道：“我本来没打算将你杀死，但……”
那魍魉睁大了赤红色的眼睛，不会吧，这招没效？看来敌人是要出杀招，自己马上就要形神俱灭了，吓得马上爬起来，倒退了好几步。忽然他后腿绊到了一个东西，接着扑通一声，向后栽了个四脚朝天！
“唉……我说你这魍魉，怎么又摔跤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尾音还拖得很长。没错，那魍魉绊到的，正是巫洵。这时候他正睡眼惺忪地从地上坐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望了望摔得七荤八素的魍魉，撇撇嘴说道：“明啊，你也真是，干嘛要这么吓它嘛……” 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捏住了魍魉圆圆的脸蛋，笑道：“你看，哭闹的小孩就要这么对付才行。” 那魍魉疼得哇哇直叫，巫洵却不管它，继续笑着又搓又捏。
明哼了一声说道：“分明你很早就醒来了。”不然怎么知道这只魍魉“曾经”摔过。
“嗯，它刚出声我就醒了。”巫洵老实说道。手上不放松，继续捏着魍魉的脸蛋。那魍魉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轻举妄动。
明瞟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巫洵一边对魍魉的脸蛋实行惨无人道的“摧残”，一边摇头说道：“哎呀，别生气嘛，我太累了，不想起来。而且论收拾怪物，我的法术怎么及得上你呢？”
明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分明你现在收拾得很开心的样子。”
巫洵眼睛发亮，继续搓捏着魍魉的双颊，说道：“这的确是很好玩，你看，平常的魍魉都不会这么好玩的，看这反应，好可爱……”
“够了！”那魍魉听得这话，火冒三丈，一下子挣脱了巫洵，后退了好几步，叫道：“我们魍魉也是有尊严的！怎能容得你们如此侮辱！”
巫洵和明对视一眼，巫洵呵呵笑了，而明则是望了望天。
那魍魉更觉得侮辱，气得大叫：“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明淡淡说了句之前说过的话：“你不是人。”
“这不是重点！”魍魉赤黑色的皮肤都气得发青了，直跳脚叫道：“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持着自己有些法力就可以欺负弱者吗？而且我法力不及你们，落在你们手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族尊严不可侵犯！”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但是由一个圆滚滚的长得像三岁小孩的魍魉用绝对的奶声奶气的声调说出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巫洵和明再度对视一眼，接着巫洵嘴角抽动，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成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捶地，连连说道：“哈哈……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不是要故意侵犯你的尊严的……哈哈……只是，太好玩了……哈哈……”
明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说道：“想要吃人的精怪还能是弱者吗？是你先出手的。”
魍魉一怔，接着跳脚叫道：“我那是……”
忽然明皱了皱眉，说了一句：“有人类，进入结界了。”他们灵族的结界能够限制灵体和妖兽的法力，却不能阻止人类闯进来。
“阿始哥哥！”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巫洵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年轻人正急急地穿过桃花林，跑向这边，那年轻人身材略显单薄，但五官却非常漂亮精致，是属于少年的那种清爽灵秀之美，有一头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明明是人类，却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但这时候他的脸上却泛出惊恐担忧的神情，脸色也因为紧张变得苍白，他见到明的灵体也不吃惊，只是一直跑到巫洵面前，气喘吁吁地直摇头，行礼道：“请大仙饶过我哥哥，他……他并不想伤人的。”
那魍魉也叫道：“阿终……”
巫洵挠了挠头，一幅为难的表情，忽然觉得好像局势有点对调过来了，那魍魉已经完全是弱者的姿态，仿佛他们才是扰人清梦想要吃人的那方。不过看了看那魍魉，再打量了那个年轻人，的确是个人类，只是身上的阴气很重，但对他身体也不见有什么伤害，而且……这样的情势的确有些意思。他唇角一勾，手搭上了那年轻人的肩头，呵呵地问道：“小哥，为何你这么确定？难道魍魉就不用觅食的吗？”
那个魍魉又气得跳起来，叫道：“你这无耻之徒！阿终，别听这家伙的！”
被叫做无耻之徒的巫洵转过头来，对魍魉露出了一个促狭的微笑，然后也不理他，等待着年轻人的回答。
那个叫阿终的年轻人，望了一眼魍魉，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们兄弟俩人自小相依为命，哥哥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只是做恶作剧吓吓来往的人而已，不只大仙今日来此，可能……可能哥哥，不识大仙金身，冒犯了大仙，我在这里替大哥向大仙请罪！”说这便要跪下。
巫洵连忙扶住他，不让他跪，他笑道：“第一，在下不是大仙，我叫巫洵，只是一介不相干的路人而已。如果真要算的话，他才是大仙。”他指了指飘在半空中的明，后者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巫洵当作没看到，继续说：“顺便说一句，他叫做明。恩……第二，其实呢，魍魉出来吃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大家都能理解，不过他今天刚好倒霉撞到这位大仙的手上，只能怪他运气不好。第三，只是在下有一肚子疑问，却完全不明白，只是想问问而已。”
那个叫阿始的魍魉跳着叫道：“凭什么要回答你？”
巫洵抬起头，暗自咕哝道：“嗯……本来还想求明，放了你的……”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到……
阿终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您尽管问，我俩能够回答的问题，一定如实相告。”
巫洵笑道：“其实问题也不多，最多只有三个而已，问了之后就放你们走了。不过嘛……”他望了望阿始，说道：“必须要单独问阿终才行。”
“啊！你想要对阿终干什么？你这个无耻之徒！”阿始大叫着，下一刻便被明拉住了。明回头看了，与巫洵交换了个神色，便把阿始拖着便走到另一边去了，只留下阿终和巫洵两人留在原地。
巫洵笑道：“啊，这下清静了些，我想问的也可以尽管问了……”他转过头来，对着阿终说道，“你明明是个人类，为何会叫一个魍魉做哥哥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阿终皱了皱眉，不过缓缓说道：“原因……很难说清楚……我在这座山上出生……娘亲怀孕九个月的时候，途经此地，不幸堕崖而死，但我却出奇的命大，居然从娘亲的身体里，滑了出来，而且活了下来，是山上的魍魉把我抚养长大的，我从有记忆开始，便和阿始在一起了，虽然他的样子依然保持在幼年的时候，但……阿始的确是比我大，后来主要是他养育我长大的，每次每次，都是他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事情，包括说话，写字，道理。甚至是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透着温柔，是一脸的认真。巫洵却皱着眉头，很难想象那只冒冒失失的魍魉照顾别人的样子来……
但阿终忽然脸色稍稍一变，着急地说道：“他真的从来没有害过别人，至少从来没有吃过人，我见过他吸过人的阳气，但只是一点点，远远不到让人感到难受的地步。阿始虽然暴躁冲动，但是心地很善良的，他只是一个小小魍魉而已，却要照顾我这个人类。小时候我不知道，等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阿始不是同类的时候，我还是叫他哥哥，因为在我心里，他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亲人……”
巫洵点头，恩，看来他已经了解一些了，这样一来，这年轻人身上的强烈的阴气不伤他的理由，恐怕就是……山上的阴气养育长大的孩子已经习惯了的缘故吧。但他话里似乎有些……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笑道：“嗯，我了解了。你们两个的确是情同兄弟。接下来我想问的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了或者是即将发生？”
阿终愕然道：“为何你会知道？”
巫洵摊开手说：“因为在下曾是巫人，这些占卜面相之术还是懂得一些的。”这句话当然纯属扯谈，他是通过其他的事情看出来的，但……
阿终吃了一惊，说道：“我……我即将成亲了，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巫洵笑道：“噢？成亲是好事啊，恭喜恭喜。想必新娘子是山下村子里的姑娘吧？”
阿终愣愣地说道：“啊，这你都能知道？阿玉她……她是去年偶然上山桃林来玩，无意中撞到了我才认识的……”忽然他一滞，低下了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泛起了一团红云，想不到自己连和未婚妻怎么相遇这种事情都对外人说了。
巫洵见他这个样子，只是笑了笑：“看来是婚期将至了吧，估计……应该是就这几天对吧？”
阿终瞪大眼睛说道：“你……这都能知道？这也太……”
“最后一个问题，”巫洵眯起眼睛，说道：“能让在下……嗯，还有明大仙……”他俯身在阿终耳边说了一句话。
“啊？这……”阿终听罢，一脸惊诧的样子，说道：“这又是为何？”
巫洵笑道：“难道不方便吗？”
阿终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他还没说完，巫洵便接着他的话头说道：“可以就行了，巫某在此谢过了。”
“啊？？？你让他们……他们来参加你的婚礼？？”阿始的尖叫声响彻桃林，让所有的桃树都震了震。刚刚巫洵和阿终谈完了之后，明便拖着阿始回来了。阿终便把巫洵的要求告诉阿始，阿始听后勃然大怒，就变成这样了……
“对啊，新郎已经答应了喔。”巫洵的声音恰好插进来，带着有点欠揍的感觉。
阿始气得咬牙切齿，吼道：“你这个无耻之徒……”
巫洵望天长叹：“为何你老骂在下为无‘齿’之徒呢？在下明明是有牙齿的啊……”接着咧嘴对着阿始，做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满口白牙，闪闪发亮。
阿始刚要跳上去，就被阿终拉住了。阿终做出一个为难的笑容，说道：“哥哥，我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吧……而且，我相信巫兄，他应该不是坏人，哥哥也不用再敌视他了吧……”
阿始“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转身正准备离去。
巫洵抬头望天，却说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没用的……理由不存在了……便怎么也得改变……”阿始听得这话，背过去的身子却颤抖了一下，不过马上便继续向前走了。
阿终却问道：“巫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理由？”
巫洵眯起眼睛，对阿终笑道：“没什么……倒是婚礼要好好准备喔。”
阿终虽然一头雾水，但看见阿始走远了，也只好告辞，急急赶上阿始的脚步，握住哥哥的小小的手。那一大一小，可是大的却是弟弟，小的是哥哥，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两兄弟的身影，互相牵着手，逐渐消失在林中。
“这样看着他们，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等他们走远之后，巫洵这么感叹。
“我记得，你也曾经有兄弟吧。”明在他身后说道。
巫洵回头笑道：“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说着低头垂眼，咕哝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这世上本就不会有，不会改变的事情吧。”
三天后，阿终的婚礼如期举行，在半山腰上，阿始和阿终原本住的一间小木屋中。新娘就是阿终之前说得那位山下的姑娘阿玉，她年纪不大，大概十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长得很可爱，穿着一袭红色的新衣，脸上含羞带怯的表情却是动人之极，都说女子出嫁之时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比那盛开的桃花更娇艳欲滴，却是一点也没错的。
她正由父母领着，送上山来。她的父亲是山下小村的村长，原本在小村上安静的生活着，见女儿坚持要上山，也是支持她。原本他们第一次见到阿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后来听了阿终说到自己的身世之后才恍然大悟，他们都是淳朴的农人，自然也很明白这种万物相克相生的道理，只是感叹了一声，都很自然的接受了这种看起来非常离奇的事情。不过阿终的确是非常讨岳父岳母的喜欢，漂亮的外表下面，他是个非常老实善良的年轻人，多年在山上的生活又让他非常勤劳懂事，身世也可怜，岳父岳母都非常疼惜爱护他。最主要的还是阿终和阿玉的两情相悦，父母看着这两个孩子，都觉得他们那么相爱相配。所以这桩婚事顺水推舟，没有任何阻力便说成了。
巫洵依约到了山中小屋之前，看到了只有阿始一个站在门外，便笑道：“今日大喜的日子，你也算是阿终的家长了，怎么还不进去？”
阿始转头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这时候门开了，阿终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巫洵，便笑道：“啊，巫兄你来了。”便开始一一介绍自己未来的家人，巫洵点头微笑，逐一行礼。
接着婚礼便开始了，因为男方无父母，所有由女方父母主持，由阿玉的父亲念了一大段的祷词感谢先祖和神明之后，便开始杀猪焚香，开始祭祖。叩拜天地父母之后，便要礼成的时候，阿终忽然牵着阿玉的手，问道：“我想去我出生的地方……祭拜一下……我的娘亲，行吗？”
阿玉与父母对望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到山谷中断崖之前，这里也是长满了花草，多年前，阿终的母亲，在这里失足坠落而死，但阿终却活了下来。阿终呆呆地望着那断崖，一时间心潮起伏，悲喜交加，悲的是这里自己的出生之地，却是娘亲的丧命之处，虽然娘亲没有养育过他，但是……心里时时想到，觉得哀伤。喜的是，想让娘亲知道，自己已经成家了，新娘子都带来给她看……娘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心了罢……一时间，各种情绪从心底涌出，让他不禁掉下泪来。
他握住阿玉的手，含泪笑了笑。两人一齐向断崖跪拜，然后开始摆上酒。
巫洵忽然说道：“接下来的这些是巫人该做的事情，既然请了在下过来，便让在下来做吧。”说着便拿着一支折断的桃枝，来到断崖前，开始以桃花沾酒，洒酒，念起了亢长的祷文，声音低沉却温暖，如同层层树叶在风中琐碎的清响，一波一波地，告慰着阿终死去的亲人。巫洵的眼睛半睁着，却像是一直在望着遥远的地方，忽而转向阿始，阿始却没有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断崖……
“啊？”阿玉忽然望向四周，吓了一跳。
众人向四周望去，他们的周围，山谷之中，萋萋草丛之间，树梢之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红黑色的小小身影，个个如三岁小孩一般大小，眼睛却是红色的，是山中的魍魉！数量之大，却是惊人，只怕有上千之多。阿玉的父母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山精，都有点害怕。
阿终说道：“没事，他们只是来祝贺的。”他浅浅一笑，向着各个方向，对周围的魍魉们，一一行礼：“……各位，阿终……阿终今天成婚，多谢各位这么久以来对阿终的照顾……多谢了。”
听得这话，那些魍魉轻声哼叫起来，想不到这种山精发出来的声音，合到一起，却是那么朦胧庄严。巫洵的祷告声继续，但夹杂在魍魉们的哼鸣声中，居然丝毫不乱，低沉和朦胧之声叫杂之中，更有中令人心悸的和谐，像是为这个场景，增添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氛。阿玉的父母和阿玉，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亩，心中惊叹不已。阿终则是对着魍魉们微笑着点头行礼。而阿始……他却低着头，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巫洵终于吟唱完毕，礼成。
这时候，阿终来到阿始面前，跪下说道：“其实今天，我最要感激的，便是哥哥你……”说着便给了阿始一个满怀的拥抱，嘴角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长兄如父，要不是哥哥这些年的养育，便不会有今天的我。也不会遇见我所爱的阿玉。之前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我成家了，阿玉也是我的亲人了，今后由我和阿玉来照顾，照顾哥哥……”
阿始拍拍他，笑着说道：“看你，都成家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那笑容竟然有几分宠溺，在一个三岁孩童般的脸上看到，显得十分突兀。
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说道：“今后，就靠你了。”
阿玉微笑着看着他们，心中盈满了幸福。阿玉的父母也点头微笑着，为这兄弟之情而感动。而巫洵站在他们背后，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就这样，婚礼结束了。夕阳西下，天已经黑了，月色如水。阿终和阿玉已经到新房，而二老早已心中欣慰地下山去了。
留下阿始一个，在山谷底下，他呆呆着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断崖。
巫洵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你还是太天真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以为吸阳气就能阻止吗？”
阿始怒瞪他一眼，这一次却没有吼，只是狠狠地说道：“又关你什么事情？”
“啊，你不是害怕我说破，所以才这么恶狠狠的吗？我到现在也没有戳穿你，所以这敌意该消了吧。”他摊开手，“也不是我不肯帮你，就算我把所有的阳气都给你，你也一样会消失……”
阿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那身体正化成一点点的光粒，从脚开始，慢慢融化到空气中，飘散开来。
“虽然幻化的不错，但演技太差，也只有全心信任你的阿终，才会不起一点疑心吧。除了外表，你哪里象魍魉？魍魉是木石之精，就算有人类的声音和样子，却绝不会有那么外露的情绪。而且魍魉怎么会吃阳气呢？”巫洵摇头笑道。“尤其是见过那么多真魍魉之后，很容易便会发现，你根本就跟他们不是同类……”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阿始皱紧眉头，望着他问道。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你的灵已经开始黯淡了。”
阿始叹了口气，苦笑道：“算了，只要阿终不知道，就行了。我还是得感谢你没有说出来。”
他闭上眼睛，幼小的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变化着，幻化成各种色彩，持续了片刻，最后光芒收敛之时，站在原处的已经不是一如三岁孩童的赤黑色魍魉，而是一个与阿终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一样俊雅的面容，一样黑缎般的头发，唯一不相似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即使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身体依然在逐渐地化成光点消失融化……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可笑吧，这明明是我原来的愿望，等到真的实现的时候，我却不愿意走了，想尽办法要留下来，可惜……”
巫洵问道：“可你为何要……”
阿始喃喃地说道：“我们出生的时候，那桃花也是开得这般绚烂……本来……我们便是孪生，在娘亲肚子里的我们，本来就是为生存而互斗的，娘亲死去的那一刻，虽然一起生了出来，不过他赢了，活了下来。我输了……”他指了指断崖之下的一块大石，说道：“就是这里，他出生的地方，也是我，还有娘亲死去的地方。很奇怪吧，我居然很清楚地记得出生之前的事情，是因为我是婴灵的缘故吗？”
巫洵沉凝道：“你应该是作为婴灵吞食了令堂的灵魂的一部分，才会保留有一部分关于成人的知识和记忆，却也不完全。可是你当时的力量仍然很弱，单单是这样，就算阿终活下来，也不能活多久……”
阿始说道：“不知为何，我死的时候许下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便是不能让我弟弟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我要留下来，直到他……”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直到他不再孤单，有自己的家……”
巫洵问道：“这就是你的愿望？”
阿始点点头，眯起眼睛望着月亮，说道：“也是我娘亲的愿望吧………我的愿望便招来了山上的魍魉，我便和它们定下约定，把自己的已经死了的身体让它们吃掉。以此换来的是，让它们不能伤害阿终，一定要照顾阿终……而我，就能和山石之灵共生，变成它们魍魉的一分子。”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继续逐渐的化为光点，飘散开来，不一会儿便到了胸口。“而阿终，就能够活下来。”
巫洵叹道，这就是：“魍魉抚养阿终的原因吗？”
阿始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它们也有感情，对阿终都很好，这次过来庆贺阿终新婚，都是它们自己的举动，这么多年了……也拜托它们照顾了。”
巫洵沉默了，阿始却继续说道：“想不到吧，我的愿望有了实现的一天，我终于看到阿终成家了，他不再是孤单单一个人在山上，而有了真正的，爱他的家人。而我……因为愿望已了，却是要返回地府，但我却不舍。”他自嘲的笑笑，“看到你，便产生了愚蠢的想法，若是天灵珠的话，或许……”
“若是这样，就算是成功了，也会一样让你灰飞烟灭，”明不知何时从巫洵的身后飘出来，说道：“你本就没有形体，灵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天灵珠的灵力而消散的。”
阿始长叹了一声，说道：“对，我太天真，太不知足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用魍魉的形态陪在他身边，也不过只是想减轻这种羁绊罢了……这样就算我走了，他也只不过是少了一个魍魉哥哥而已……”这时候的他，已经只剩下头了……
巫洵说道：“其实……这样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对……但有的时候，我宁愿永远这样，永远也不要变。”阿始这么说道，身体却已经完全化为光点，飘散开来，像无数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美丽得让人心碎。
巫洵伸出手，拢住那一点点的光的碎末，喃喃说道：“这世上，哪有永远不变的事情？只有……祝你以后，能够幸福……”说着，他闭上眼睛，在月光下，再次念着今日的在断崖边的祷词，黑夜里，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睁大了，望着飞升飘散的点点光芒，和在银灰色月光下，喃喃有词的巫洵。像是回应般的，发出一阵阵哼鸣之声……仿佛是本能一般的反应，也仿佛是哀伤的别离之歌，在山谷中回荡着……
清晨，露珠在太阳底下闪着晶莹透亮的光芒，沾湿了粉嫩的桃花瓣，整座桃林，如同一片粉红色的云霭一般，开得比昨天，还要鲜艳美丽。一个俊美的年轻人打开了窗户，向着身后的妻子微微一笑，招手让她走过来，把妻子拥在怀里，两人一起，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年轻人笑着说道：
“桃花真美……若是此情此景，永远不变，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月桃花笑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