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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物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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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受害者。
这个词在档案室的空气里悬了很久。
陆沉记得那个女孩。苏晚,二十三岁,滨海大学医学院研究生。十年月八日的雨夜,她在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失踪。三天后,警方在滨海市郊外的一处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她。
她还活着。
或者说,勉强活着。
苏晚被找到时,胸腔已经被剖开,但凶手在摘取心脏之前被人打断了。女孩在ICU里躺了两个月,最终保住了性命,但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无法提供任何有关凶手的信息。
当年专案组将苏晚的幸存归因于"凶手在作案过程中被外界因素干扰,被迫中断"。没有人深究那个"外界因素"是什么。
除了陆沉。
陆沉一直觉得不对劲。前五个受害者全部被精准摘除心脏,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操作时间越来越短。到了第六个案子,凶手没有任何理由在关键时刻被打断——案发地点偏僻,当天下大雨,没有任何目击者。
除非,有人故意放过了她。
但陆沉从未将这个怀疑说出口。因为他没有证据。而且这个怀疑指向的结论,比"谢必安是凶手"更让他难以接受。
"你在暗示什么?"陆沉问。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谢必安将档案推回到桌子中央,"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年的六起案件中,有一起没有完成。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
"也许凶手当时被人发现了。"
"那前五次为什么都成功了?"谢必安反问,"凶手越来越熟练,操作越来越快,到了第六次反而失败了?陆队长,你是刑警,你相信这种概率吗?"
陆沉沉默了。
"七年前的案子,有太多的'巧合'。"谢必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物证完整得像是有人故意准备好的。指纹、工具、雨衣——所有东西都摆在那里,等着你们来发现。"
"你想说有人栽赃你?"
"我想说的不是我想说什么。"谢必安转过头,看着他,"我想说的是——现在的这三起案子,和七年前一样,有人在精心布置一个局。而你,陆队长,又在往同一个局里走。"
陆沉握紧了拳头。
"够了。"他说,"看你的档案。"
谢必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翻阅。
档案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两个人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陆沉转身走向门口。他需要离开这个房间,需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需要——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嘶啦"一声。
纸张被划破的声音。
陆沉回头。
谢必安的食指指腹上有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锋利的物证照片的边缘——那张照片的塑封膜在老化后变得异常锐利,像刀片一样。
"你……"陆沉皱起眉。
"没事。"谢必安甩了甩手,血珠溅在桌面上,形成几个暗红色的圆点。他没有看伤口,也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继续翻页。
陆沉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伤口不深,但也不浅。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伤口会让人本能地缩手。
但谢必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倒吸一口冷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你不疼吗?"陆沉问。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陆沉,仿佛这个问题很奇怪。
"疼?"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哦,你说那个。"
他抽回手,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监狱里落下的毛病。神经末梢损伤,痛觉阈值很高。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必安把手指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那道伤口,"我现在是个没有痛觉的怪物。"
他笑着说出了这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陆沉盯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
"进去第三年。"谢必安用另一只手翻档案,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次'意外'。有人想在牢房里教训我,用碎玻璃划了我的右手。伤口很深,伤到了正中神经和尺神经。监狱医院的条件有限,处理得不好,神经没有完全恢复。"
他抬起头,冲陆沉笑了笑。
"从那以后,这只手就没什么感觉了。冷热痛痒,一概不知。"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你为什么不处理?"
"处理什么?"
"伤口。"陆沉的声音提高了,"你手上有伤,你不消毒,不包扎,你就让它这么流着?"
"反正也不疼。"谢必安耸耸肩,"流着流着就自己停了。"
陆沉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向档案室角落的急救箱。他拉开箱门,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走回来,抓住谢必安的手。
谢必安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给他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陆沉低声说。
"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划破一张纸都要叫半天。"
谢必安笑了。"那是以前。"
陆沉贴好创可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注意到谢必安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深的白色痕迹——那是长期戴手铐留下的印记,皮肤已经形成了永久性的色素减退。
除此之外,手腕内侧还有几道细长的白色疤痕。
很细,很整齐。
不像是 accidental 的伤。
陆沉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疤痕上。谢必安注意到了,他抽回手,将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监狱里很多人会自残。"他的语气依然轻松,"无聊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做。"
"你也是其中之一?"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合上档案,站起身。
"档案我看完了。"他说,"可以去忙正事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谢必安走向门口。
那个背影依然挺拔,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已经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市局技术科。
谢必安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和七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照片。
技术科的小王坐在电脑前,有些紧张地看着谢必安。这个年轻的技侦人员显然还记得七年前的那场风波,对这个"顾问"的身份感到不安。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谢必安说,"把七年前的六起案子和现在的三起案子,按照时间线排列,找出所有的共同点。"
"共同点?"小王调出数据表格,"这个我们之前已经做过了。雨夜、独身女性、心脏摘除、肌肉松弛剂——"
"这些太表面了。"谢必安打断他,"我要更细节的东西。比如,凶手选择的雨夜的降雨量、死者的职业分布、抛尸地点与案发地点的距离、甚至——"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死者被发现时的姿势。"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调取数据。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谢必安进入工作状态时的样子,和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专注、敏锐、不容置疑。唯一的不同是,七年前他的眼睛里还有光,现在那片光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找到了。"小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降雨量……三起案件的案发当晚,降雨量都在30-50毫米之间。七年前也是,六起案件的降雨量全部在同一个区间。"
"死者的职业?"
"第一起,医学院实验员。第二起,自由职业者,但之前在医院做过护工。第三起,医院护士。"小王看着屏幕,脸色慢慢变了,"七年前……六名受害者,全部和医疗系统有关。"
谢必安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看,"他说,"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他在挑选特定职业的女性。"
"为什么?"陆沉问。
谢必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照片上——年轻的女性,在生命最灿烂的年纪,被残忍地剥夺了心脏。
"因为心脏。"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他对心脏有执念。"
陆沉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继续。"谢必安说,"抛尸地点。"
小王调出地图,将所有的抛尸地点标注出来。
"三点成弧,圆心在滨海大学医学院。"谢必安看着地图,"七年前的六个点,圆心在哪里?"
小王快速操作,七年前的六个点出现在地图上。
这一次,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七年前的六个抛尸地点,围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六边形。
而六边形的中心,是同一个位置——
滨海大学医学院。
"两个不同的凶手,跨越七年,选择了同一个圆心。"谢必安轻声说,"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了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还有最后一个共同点。"谢必安转身,面对所有人,"七年前,第六个受害者幸存了。"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第三起案件之后,如果凶手的模式和七年前一致——"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四起案件即将发生。
而且,第四个受害者,可能会活下来。
"通知所有和医疗系统相关的独居女性,近期内不要单独外出。"陆沉立刻下令,"技术科,排查滨海大学医学院方圆三公里内所有独居男性,有外科手术背景的优先。"
"已经在做了。"小王说。
谢必安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陆沉布置完任务,转头看向他。
"你觉得第四个受害者会是谁?"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凶手在等一场雨。"
窗外,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