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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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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玻璃旋转门转了半圈,谢必安走了进来。
七年的时间在这栋建筑里留下了不少痕迹——新刷的墙面、更换过的电子门禁系统、走廊尽头多出来的自动咖啡机——但空气中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混合着打印纸油墨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陆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谢必安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像一枚冰冷的针。
"陆队。"迎面走来的小陈打了声招呼,视线越过陆沉的肩膀,落在谢必安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警惕。
"这是谢必安。"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省厅批准的犯罪顾问,从今天起参与连环挖心案的全部调查工作。"
小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他就是——"
"就是那个谢必安。"陆沉替他说完,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原本在工位上忙碌的刑警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笔。
陆沉注意到了这些反应。七年前的那场审判在整个警局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一个前途无量的犯罪心理学天才,突然被自己的搭档亲手逮捕,定罪为连环杀人案的真凶。这件事在滨海市公安系统里被反复讨论了很久,结论是:人心难测。
"会议室。"陆沉打破沉默,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谢必安跟在他身后,步调不紧不慢。经过那些工位时,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对着一个老刑警点了点头。
那个老刑警叫老周,是七年前专案组的成员之一。他盯着谢必安看了几秒,然后别开了脸,没有回应。
谢必安也不在意,唇角依然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法医林知夏、技术科的小王、以及副局长赵建国。
赵建国是当年"雨夜屠夫"案的专案组组长。七年前谢必安被捕时,赵建国亲手在逮捕令上签的字。此刻他看着谢必安走进来,脸色沉了沉,但没有说话。
"人都到齐了。"赵建国清了清嗓子,"先开个短会。三起挖心案的情况,小王你先汇报一下。"
小王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照片——案发现场的全景、尸体特写、物证袋里的物品。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十月八日,死者张婷,二十九岁,滨海大学医学院实验员。第二起,十月十五日,死者李梦,三十四岁,自由职业者。第三起,十月二十二日,死者周雨桐,二十八岁,市第一医院护士。"小王用激光笔圈出照片上的细节,"三名死者的共同点是:女性,独居,雨夜外出后失踪,尸体在次日凌晨被发现于偏僻路段。死因均为心脏被利器摘除,术前被注射肌肉松弛剂,失血量极少。"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到了尸体胸腔的特写。那道精确的切口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凶手具备专业的外科手术能力,"林知夏接过话头,"摘除心脏的手法非常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切口。从操作习惯来看,凶手应该是右利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
"这些我们之前已经分析过了。"赵建国转向谢必安,"谢顾问,你看了这些材料,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照片。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组普通的风景照。
"不是右利手。"他忽然开口。
"什么?"小王愣了一下。
"凶手不是右利手,是左撇子。"谢必安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指着第三张照片上切口的角度,"你看这个切口的倾斜方向——从右上到左下,切入角度偏左。如果是右利手操作,切口方向应该相反。"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张照片:"还有这里,胸骨分离的断面,左侧比右侧更平整。说明凶手在操作时,左手是主导手。"
小王低头翻看资料,脸色慢慢变了。"你……你说得对。我之前忽略了角度的问题。"
林知夏微微皱眉,盯着照片重新审视。"确实。如果是左撇子,之前我们做的凶手画像需要调整。"
赵建国沉默了片刻。"继续。"
谢必安翻过一页,屏幕上出现的是案发现场周围的环境照片。
"三个案发地点,"谢必安用激光笔圈出地图上的三个点,"呈一条弧线分布,弧线的圆心在——"
激光笔的红点停在了一个位置。
"滨海大学医学院。"陆沉说。
"对。"谢必安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投影仪的光束中交碰,"凶手选择抛尸地点不是随机的。他是在画一个圈,圆心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你是说凶手和滨海大学医学院有关?"林知夏问。
"不一定是医学院本身。"谢必安放下激光笔,"但一定和这个地方有某种联系。可能是他曾经在那里工作或学习,也可能是那里有对他很重要的人。"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凶手不是随机杀人。他在完成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陆沉问。
谢必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情绪,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拿走心脏的仪式。"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不适的沉默。
赵建国打破了寂静。"谢顾问,七年前的案子,你比在座的任何人都了解。你觉得这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关联?"
谢必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联。"
"什么意思?"
"七年前的凶手,和现在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谢必安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他知道七年前的案子。他不仅知道,他还在模仿。而且是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模仿。"
"模仿一个杀人犯?"小王忍不住说,"为什么?"
谢必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回了屏幕上的照片,眼神变得很深。
"我需要第一起案子的全部原始资料,包括现场勘验报告、尸检报告、物证清单,以及七年前'雨夜屠夫'案的全部档案。"
"七年前的档案是封存状态。"赵建国说。
"我知道。"谢必安看着他,"所以需要你的权限。"
赵建国盯着谢必安看了很久。七年前的那场审判,赵建国是专案组组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档案里装着什么。
"陆沉。"赵建国转头看向陆沉,"你带他去档案室。七年前的案子,你是原办案人,档案由你保管。"
陆沉点了点头。
"散会。"赵建国站起身,最后看了谢必安一眼,"谢顾问,滨海市欢迎你回来。但也请你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你。"
档案室在警局大楼的地下一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陆沉推开厚重的铁门,打开墙上的开关。一排排密集的铁灰色档案柜在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显现出来,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你的柜子在哪个位置?"谢必安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铁门合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陆沉没有回头。他走到房间最深处,蹲下身,打开编号为"C-07"的柜子。
"07。"谢必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柜子的编号上,声音很轻,"巧了。"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从柜子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档案袋,站起身。
两个档案袋都很厚,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他将档案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其中一个,开始翻阅。七年前的案情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他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掩盖一个事实——他的心跳在谢必安走进档案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正常过。
谢必安没有碰那些档案。他站在门口,目光缓慢地扫过档案室里的每一排柜子,每一个角落。
"你在这里待了七年。"谢必安忽然说。
"什么?"
"七年前的案子之后,你申请调到了滨海。"谢必安看着他,"之前你在省厅刑侦总队,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来滨海?"
陆沉没有抬头。"个人原因。"
"是因为我吗?"
陆沉的手指停在了档案的一页上。
纸张上的字迹忽然变得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档案。
"谢必安。"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以顾问身份暂留警局接受调查。你没有资格问我任何问题。"
谢必安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陆队长说得对。"他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你先请。七年前的档案,你来给我讲讲。"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将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谢必安坐下来,打开档案袋。
第一页是案件概述。
"滨海市'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案发时间2019年7月至10月,共六名女性受害者,均于雨夜失踪,尸体被发现时心脏被摘除……"
他翻页的手很慢,每一页都看仔细。
陆沉站在对面,看着谢必安的侧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梁弧度,熟悉的下颌线。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七年前那个张扬的、锋芒毕露的谢必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
是深渊。
谢必安翻到了物证照片那一页。照片上是第七个"现场"——谢必安自己的公寓。
地板上的血迹。冰箱里的解剖工具。床底下的雨衣。
以及那张决定性的指纹卡。
谢必安的目光在这些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手——那只翻动照片的手——依然很稳。
稳得令人不安。
"指纹是我的。"他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别人的事,"工具是我的。雨衣是我的。所有物证都指向一个人——我。"
陆沉没有说话。
"但有一件事,当年的专案组没有注意到。"谢必安抬起头,"或者说,注意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什么事?"
谢必安合上档案,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我是凶手,"他说,"为什么第六个受害者,还活着?"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你……"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说什么?"
"我说,"谢必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雨夜屠夫'杀了六个人,为什么第六个受害者,还活着?"
陆沉的手指猛地收紧。
档案袋的牛皮纸在他手中发出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