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七年 无 ...
-
七年前的滨海市,比现在冷。
陆沉至今仍记得那个冬天的温度——零下三度,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那天的案情分析会开到了凌晨。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雨夜屠夫"案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五名女性死者,全部被挖去心脏,凶手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直到谢必安提供了那个关键的侧写。
"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间,左撇子,有外科手术经验,独居,住在案发地点三公里范围内的老旧小区。"当时的谢必安站在白板前,修长苍白的手指敲着照片,"他不是在随机杀人。他在挑选——挑选和某个人相似的人。"
"和谁相似?"陆沉问。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眼神深不见底。
三天后,谢必安被逮捕了。
逮捕理由是——第六起挖心案的物证中,发现了他的指纹。
陆沉至今记得推开谢必安家门时看到的场景。客厅的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但墙角有一道没处理好的血迹。冰箱里放着解剖工具,卧室的床底下藏着一件带血的雨衣。
所有的证据,指向同一个人。
"为什么?"陆沉记得自己当时举着枪,手稳得出奇,但声音在发抖。
谢必安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抬头看着他的时候,居然还在笑。
"陆队长,"他轻声说,"证据都摆在那里了,你问我为什么?"
"我问我认识的那个谢必安,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谢必安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你抓不抓?"
陆沉亲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法庭上,谢必安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证据链完整,没有任何疑点。最终判决——有期徒刑七年。
陆沉去旁听了宣判。他站在法庭最后一排,看着谢必安被法警带走。谢必安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陆沉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今天。
滨海市第三监狱的大门外,陆沉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
早晨八点五十分。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雨,但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失眠的夜里才会点一支。过去七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烟盒已经空了一大半。
铁门打开的时候,是九点整。
谢必安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个人物品。他瘦了,颧骨更加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步态依然从容,脊背依然挺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竹子。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然后落在靠在车边的陆沉身上。
七年了。
陆沉掐灭烟,站直身体。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
谢必安先笑了。
那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在陆沉面前站定。
"陆队长。"谢必安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带着长期不说话的人特有的沙哑,"七年不见。"
陆沉看着他。
他看到了谢必安左眉上方那道浅白色的疤痕——是七年前被捕时,撞在桌角上留下的。
他看到了谢必安右手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是手铐留下的印记。
他还看到了谢必安眼睛里那片深渊。
那片深渊,七年前就有了。
"上车。"陆沉说。
谢必安挑了挑眉,"不寒暄一下?比如'欢迎回来'之类的?"
"你不是来欢迎的。"谢必安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是来让我干活的。"
陆沉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仿佛这七年只是短暂的一天。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省厅的意思,请你做犯罪顾问,协助调查连环挖心案。"陆沉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有权拒绝。"
"我拒绝的话,"谢必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你会怎么样?"
"我会回去交差,然后继续查案。"
"那我不拒绝。"谢必安转过头,看着陆沉的侧脸,"我也想看看,是谁在学我做事。"
陆沉握紧了方向盘。
"学你做事?"
"七年前的案子,不是做的很漂亮吗?"谢必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模仿我的手法,模仿我的侧写,连选择的雨夜都一样。陆队长,你说,他是不是在向我致敬?"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陆沉转头看向谢必安,目光锐利如刀。
"七年前的事,你想不想说?"
红灯倒计时六十秒。
谢必安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你想知道什么?"
"真相。"
谢必安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到眼角都有了细纹。
"陆沉啊陆沉,"他摇摇头,"七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绿灯亮了。
陆沉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
"那就让我看看,"谢必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次你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