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仔沫

11、深渊 无

　　风从废弃厂房破损的窗框里灌进来，吹得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陆沉看着谢必安的背影，那句“如果我不认罪，死的就是你”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刚才说的话，”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什么意思？”

　　谢必安没有回头。他走到厂房最深处的一台废弃搅拌机旁，弯下腰，用脚踢开堆积在地面上的碎砖和烂木板。

　　“过来。”他低声说。

　　陆沉走过去，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在地面上，那里有一个被水泥粗糙地封死的小凹坑。水泥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边缘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七年前，我被捕的前一天晚上，有人潜入过我的公寓。”谢必安蹲下身，手指抚摸着那些裂纹，“那个人在我的冰箱里放了解剖工具，在床底下塞了带血的雨衣，在我的茶几下按上了我的指纹。”

　　陆沉的呼吸一滞。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在离开的时候，把一样东西落在了我这里。”谢必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开始用刀尖撬动那些水泥块。

　　“谢必安，你疯了？！”陆沉按住他的手，“如果这里有重要物证，我们应该叫技术科来——”

　　“技术科？”谢必安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陆沉。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技术科的小王是赵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你告诉我，叫他们来，这东西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陆沉的手僵在了半空。

　　谢必安没有再理他，继续用力撬动。水泥块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一点点剥落。

　　几分钟后，一个生锈的铁盒从水泥坑里露了出来。

　　铁盒没有锁，只用一圈胶带缠绕着。谢必安用刀划开胶带，打开盒盖。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女式手表，一本沾着血迹的日记本，以及一张照片。

　　陆沉弯腰捡起那块手表。手表的表盘已经碎裂，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五分。表带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

　　“这是七年前第一起失踪案受害者，苏晴的手表。”谢必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警方当年的结案报告里写，这块手表在案发第一现场就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拿起那本日记本。日记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沾着几滴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字迹娟秀，但由于纸张受潮，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

　　“十月三日。今天下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回头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背影。他的左手背上，有一道很大的烧伤疤痕。”

　　“十月五日。我去警局报案了，但接待我的警察说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立案。我真的很害怕。我给必安发了短信，他说明天晚上来陪我。”

　　“十月七日。下雨了。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他就在我的窗户外面……”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的手开始发抖。

　　苏晴口中的“必安”，就是谢必安。

　　在七年前，谢必安和苏晴认识。

　　“继续看。”谢必安递给他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滨海大学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苏晴，另一个，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左手搭在苏晴的肩膀上。

　　而他的左手手背上，赫然有一道蜈蚣般狰狞的烧伤疤痕。

　　陆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男人是谁？”陆沉的声音颤抖着。

　　“谢必远。”谢必安轻声说，“我的同母异父哥哥。也是七年前，滨海大学医学院最年轻的心胸外科副教授。”

　　陆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谢必安。

　　“你哥哥……是‘雨夜屠夫’？”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苏晴给我发短信求救。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谢必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鬼故事，“我抱着她，试图帮她止血。但她的胸腔已经被剖开了，心脏不见了。我手上沾满了她的血。”

　　“然后呢？”

　　“然后我哥哥出现了。”谢必安闭上眼睛，“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为什么不抓他？！你为什么不报警？！”陆沉失控地吼道。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替他顶罪，下一个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