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仔沫

12、裂痕 厂房里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你说什么？”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谢必安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哥哥谢必远，他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他知道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陆沉。

　　“七年前那个晚上，他拿着那把刚挖出苏晴心脏的手术刀，指着我的鼻子说：‘谢必安，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来帮我设计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如果你不干，或者你敢报警，明天晚上，出现在解剖台上的，就是陆沉。’”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谢必安的肩膀。

　　“所以……你就答应了？你就为了我，替一个杀人犯顶罪？！”

　　“不然呢？”谢必安冷笑了一声，一把甩开陆沉的手，“让你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去跟一个高智商的连环杀手斗？陆沉，你以为你是谁？超级英雄吗？”

　　“我可以死！但我不能看着你进监狱！”陆沉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七年的痛苦和愤怒，“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晚上闭着眼睛，全是你戴着手铐被带走的样子！我恨了你七年，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是我亲手把一个恶魔送进了监狱……”

　　他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告诉我，你是在替你的亲哥哥顶罪？为了我？！”

　　“对。”谢必安看着他，眼神冷漠得令人发指，“就是为了你。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吗？陆大警官，你的清白保住了，你的正义感也得到了满足。现在，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英雄了。”

　　“你……”陆沉猛地挥出一拳，狠狠地砸在谢必安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谢必安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搅拌机上。他的嘴角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下来，落在黑色的风衣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擦嘴角的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再来一拳。”谢必安轻声说，“如果你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陆沉喘着粗气，拳头死死地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着谢必安嘴角的血，看着他那双失去了痛觉、布满了伤痕的手，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浇灭了。

　　“你是个疯子。”陆沉低声说。

　　“我是。”谢必安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盒，重新塞回水泥坑里，“从七年前那个晚上开始，我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你去哪？”陆沉问。

　　“回警局。”谢必安转过身，向厂房外走去，“第四起案件刚刚发生，赵建国现在估计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作为省厅请来的顾问，我怎么能缺席呢？”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谢必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风更冷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