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仔沫

10、试探 无

　　晚上十一点半。

　　废弃水泥厂位于滨海市的东郊，距离市区大约三十公里。这里曾经是滨海市最大的水泥厂，十年前因为环保问题被关停，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过。

　　陆沉把车停在距离水泥厂两公里外的路边，徒步走过去。

　　夜晚的郊外很冷，风穿过荒草丛生的空地，发出呜咽的声音。水泥厂巨大的烟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怪兽。

　　陆沉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小心翼翼地向厂房走去。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陆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建筑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灯光来自厂房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陆沉拔出枪，慢慢靠近。

　　办公室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一张桌子前。

　　"你来了。"那个人没有回头。

　　声音很熟悉。

　　是谢必安。

　　陆沉收起枪，走进办公室。"你不是让我一个人来吗？你自己怎么也来了？"

　　谢必安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他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我不放心你。"他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

　　"给你发短信的人，不是想告诉你真相。"谢必安看着陆沉，"他是想杀了你。"

　　陆沉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短信是我发的。"

　　陆沉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短信是我发的。"谢必安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一个理由，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

　　"为什么？"

　　谢必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看着桌子。

　　陆沉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堆东西。

　　是一些旧报纸、旧照片，还有几份文件。

　　"七年前，我被捕的地方，不是我的公寓。"谢必安忽然说。

　　"什么？"

　　"七年前，警方搜查了我的公寓，发现了所有的物证。"谢必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什么事？"

　　"在我的公寓楼下，有一个废弃的水泥厂。"谢必安指着周围，"就是这里。"

　　陆沉环顾四周，感到一阵寒意。

　　"七年前，我之所以被栽赃，是因为有人提前在我的公寓里布置了所有的物证。"谢必安继续说，"但那个人在布置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一些真正属于凶手的物品，落在了这里。"谢必安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陆沉。

　　照片上，是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赵建国。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赵局？"

　　"对。"谢必安看着他，"七年前，我在被捕前一天，偶然发现了这个笔记本。笔记本里记录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七年前那起案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谢必安摇头，"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捕了。笔记本也被我藏在了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陆沉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果然，在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

　　"笔记本呢？"陆沉问。

　　"不见了。"谢必安说，"有人在我之前来过这里，拿走了笔记本。"

　　"谁？"

　　"不知道。"谢必安摇头，"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找我。"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

　　"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他说，"因为你是警察，你有枪。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让你知道，七年前的案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沉站起身，看着谢必安。

　　这个男人站在月光下，瘦削、苍白，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幽灵。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谢必安。"陆沉低声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谢必安没有回答。

　　他忽然皱起了眉头，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陆沉上前一步，扶住他。

　　谢必安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我没事。"他推开陆沉，"只是……有点冷。"

　　陆沉注意到，谢必安的右手一直在发抖。

　　"你的手……"

　　"旧伤。"谢必安把手插进口袋，"阴雨天就会疼。虽然我没有痛觉，但神经会有反应。"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

　　陆沉跟在他身后，走出厂房。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谢必安。"陆沉忽然叫住他。

　　"嗯？"

　　"七年前的那个晚上，"陆沉看着他的背影，"你为什么要认罪？"

　　谢必安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陆沉，站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谢必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我不认罪，死的就是你。"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谢必安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走，身影渐渐融入了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长夜难明，陆沉。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