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所嫁原是假世子》干锅菜花

5、萧府思清，若瑶思忖 若瑶知晓兄

　　暮色漫过萧府层层飞檐。与国公府的凝重沉郁不同，萧宅庭院清雅，遍植草木。晚风拂过，廊边翠竹轻轻摇曳，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闺房之内，熏香袅袅，萧若瑶临窗而坐。一身浅碧色罗裙，并无耀眼华贵的纹饰，仅袖口、衣襟绣着几枝简淡幽兰。墨发挽起，仅一支温润素玉簪固定，没有琳琅繁复的珠翠。她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画卷。她眼瞳清透，一层薄雾似的淡然长久浮现在眸底。纵然生得这般惊绝的容颜，她本人，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这份容貌。世间旁人艳羡、惊叹的美色，于她而言，不过是与生俱来、无关紧要的外物。
　　方才，丫鬟采薇已经回禀，消息自国公府传来——楚家世子落水重伤，虽从鬼门关捡回性命，伤势依旧沉重，尚且卧床休养。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既不欣喜，亦无悲戚，唯有一丝浅淡的思忖。
　　“小姐，您当真一点都不忧心？”一旁的采薇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轻声开口，“坊间人人都说，这位大世子终日流连赌坊欢楼，放荡不堪。此番又是深夜外出，才横遭祸事。往后若是真的嫁过去……”
　　话音未落，萧若瑶缓缓抬眸。一丝烛火落在她清妍的面庞之上，声音清淡柔和：“圣旨已下，无可更改。”
　　“可是……”
　　“父亲身居高位，身在朝堂，本就如行于薄冰。”萧若瑶目光落于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说道，“若是我执意抗拒，便是抗旨。一旦触怒龙颜，旁人便会抓住由头，非议萧家。以我一人婚事，换取府中安稳，这本就是划算之事。”
　　她生来便清楚，情爱，从来不是世家女子婚嫁的题中之义。何况于她，男子本就无法令她心生半分倾慕。嫁与传闻之中荒唐浪荡的楚洛，至多往后二人各守一方，相敬如冰，虚与周旋度日。这本就是她早已做好的预想。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屋内。正是萧若珩。萧若珩眉宇紧绷，神色难掩焦躁，方才得知楚洛死里逃生，一颗心始终悬着。
　　“阿瑶。”他走到窗前，压低声音，“楚洛活下来了。”
　　萧若瑶侧过头，平静看向二哥：“我已知晓。”
　　萧若珩眉头锁得更紧，心中满是不甘：“那般纨绔浪徒，怎配与你成婚！当初，若不是他，你何须落到这般郁郁寡欢的境地。我本以为，这一场意外，便可了断这桩恼人的婚约。谁曾想，他竟然能够生还。”
　　提起当夜之事，萧若瑶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她并非全然不知兄长心中的打算。萧若瑶轻声道：“二哥，切莫再行妄动。”
　　萧若珩一怔：“阿瑶，你难道甘愿？”
　　“不甘或是甘愿，又有何分别。”萧若瑶的声音依旧平静，“若是此事闹开，一旦查到源头，便是滔天祸事。楚崇渊乃是朝中重臣，深受陛下看重，一旦两家撕破脸面，无数政敌便会伺机而动。到那时，整个萧家，都会被卷入风波。”
　　萧若珩望着妹妹沉静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疼。他一心想要护好小妹，可他不得不承认，萧若瑶所言句句属实。“可若是往后，你终日与此人共处……”
　　“无妨。”萧若瑶微微垂眸，重新看向案上尚未完成的山水丹青，“我自有分寸。”她的世界，本就素来安静。往后即便嫁入国公府，大可以守一方小庭院，观草木，绘山水，安度余生。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好奇。那个传闻里酗酒浪荡、不学无术的楚家大世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同一时刻，国公府西厢，楚洛半靠于榻，窗外夜色深沉。她闭目，无数纷乱思绪在脑海之中盘旋。之前残留的记忆内，关于萧家众人的影像都十分模糊。她只知晓萧承文仁厚，萧若珩冲动护妹，而那位即将与自己定下婚约的萧若瑶，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今日听闻，萧承文便是萧若瑶之父，她心中戒备重重。
　　如今，她身负惊天秘密，前路步步荆棘。这场赐婚，于她而言，同样是一场巨大的考验。楚洛缓缓睁开双眼。烛火摇曳，映在她眼底，幽深难测。她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萧家少女，有着何等心性，何等容颜。她更加不曾想到，那个早已做好与她虚与周旋的少女，早已将这场婚约，视作保全家族的一场取舍。两道命运，早已由一纸圣旨紧紧缠绕。
　　风雨未歇，一切，仍在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