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所嫁原是假世子》干锅菜花

4、药榻筹思，允诺娶妻 楚洛思绪万

　　一夜风雨，到天蒙蒙亮时，方才稍稍收势。
　　檐角还在不断滴着残雨，庭院里的青石板浸得发亮，秋寒未散，晨雾淡淡笼着国公府的院墙。西厢内，药炉在偏间慢火煨着，苦涩药香一缕缕飘进卧房。
　　楚洛一夜浅眠。身上的淤伤经过一夜，痛感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明显，稍一挪动，肋骨处便传来钻心的疼。她没有再昏睡，而是借着这段静养的时间，静静梳理脑中那一大堆属于这个朝代的楚洛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的理清人物关系。
　　她今年二十岁，自出生便被当作男儿教养，这个秘密，是楚家最高的禁忌。
　　父亲楚崇渊，忠直刚正，在朝堂之上素来不肯阿附权贵，这些年因为弹劾外戚、整肃吏治，得罪了不少势力。母亲苏心禾心思缜密，一直小心翼翼，替丈夫护着这个秘密，也反复叮嘱原主藏拙，这才有了后来刻意扮作纨绔的选择。
　　萧承文，太医院院首，医术高明，为人厚道，和楚崇渊是多年旧交。萧家大女萧若琳，性情端稳；二哥萧若珩，饱读诗书，护妹心切，正是因为不满赐婚，才做出派人伏击楚洛的举动；而萧若瑶，年方十八，诗画兼修，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楚洛指尖在锦被下轻轻摩挲。
　　萧若珩的出发点，是护妹，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可那一顿殴打，已经要了楚洛的性命。这笔账，不能当作从未发生。但眼下，她不能立刻发难。如今她身份特殊，一旦彻查伏击之事，很容易把事情闹大。楚崇渊本就树敌众多，若是被外人抓住把柄，质疑楚家私怨、两家反目，朝堂之上立刻就会生出新的风波。
　　“少爷，药煎好了。”贴身侍女青竹端着黑陶药碗轻步入内，小心翼翼将药放在矮几上。楚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只是刚一动，肋下剧痛，眉心骤然紧蹙。青竹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垫好软枕，扶她半靠在榻上。
　　药汤乌黑滚烫，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这碗药，忽然想起前世应酬，杯盏交错之间，也是这样藏着许多身不由己。前世她是楚静知，在繁杂的职场周旋，见惯人心算计，如今换了时代，却依旧要踏入一盘更凶险的棋局。她屏住呼吸，将一碗苦药缓缓饮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心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薄外衫。“洛儿，昨夜可睡得安稳？”她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楚洛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神色稍松。
　　“多谢母亲关心，孩儿感觉好多了。”楚洛声音依旧沙哑。
　　苏心禾在榻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洛儿，有一件事，母亲必须同你讲清楚。赐婚圣旨已经明发，圣旨不可轻废。就算你如今伤重，这桩婚约，也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楚洛抬眸看向她。“萧大人昨夜与你父亲廊下交谈，母亲虽没有全听明白，却也知道，萧大人对洛儿遇袭一事，心中已有疑虑。”苏心禾声音压得很低，“萧承文为人正直，未必知晓是若珩做的。可若是闹开，萧家和楚家，多年情分便要破碎，皇帝那边，也会心生不快。”
　　楚洛静静听完，低声道：“母亲的意思，是这件事，暂且按下？
　　苏心禾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无奈：“如今楚家经不起动荡。你父亲在朝中，已经有人等着抓错。我们只能忍。”
　　忍，这个字，曾经的楚洛忍了十几年，扮纨绔，藏锋芒，忍下满城唾骂，如今的楚洛依然要继续忍…… 楚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孩儿明白。只是，婚约……”她没有继续说完。
　　苏心禾看着她，心中又是那股熟悉的异样。眼前的楚洛，不再是往日那个一听婚约就满脸不耐、甚至嗤之以鼻的模样，她神色平静，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婚约的事，等你父亲和你商议。”苏心禾轻轻叹了口气，“母亲只盼你记住，我们最大的秘密，不能出事。”楚洛垂眸，应了一声。
　　最大的秘密——她本是女子。一旦身份败露，楚崇渊欺君，满门皆罪。这个枷锁，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牢牢套在身上。
　　午后，管家前来禀报，说京中已经传开消息，镇国公大世子落水重伤，性命无碍。流言四起，有人嘲讽纨绔终究是自作自受，也有人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楚洛听完管家回话，眸色沉静。流言，从来都是双刃剑。她不能继续做从前那个荒唐纨绔，但也不能一夜之间，彻底变成惊世奇才。转变，必须缓慢，自然，不能惹人怀疑。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打算。
　　养伤这段日子，正好可以借着伤势，闭门不出，减少应酬。等伤势渐好之后，再一点点收敛旧日荒唐行径。
　　傍晚时分，楚崇渊处理完朝中事务，再次来到西厢房。屋内烛火重新点亮。楚崇渊站在榻前，神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洛儿，为父今日，在朝上，又遭人借题发挥。”他缓缓开口，“有人听说你遇袭落水，暗中揣测，说是镇国公世子行事不端，自取祸端。”
　　楚洛抬眼，心中了然。政敌动作很快，已经开始借这件事做文章。
　　楚崇渊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沉声道：“赐婚之事，皇上是真心想促成两家同心。萧承文，是忠厚之人，若瑶姑娘，品性才情皆佳。这门婚事，于公于私，本是良缘。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深沉：“你从前声名狼藉，萧家心中不甘，也是情理之中。”
　　楚洛轻声问道：“父亲，您是希望，孩儿应下这门婚事？”
　　楚崇渊沉默片刻。“为父不逼你。只是如今局面，若是主动请旨退婚，皇上会觉得我们楚家恃宠而骄。所以……为父希望洛儿你，万事以大局为重……”
　　楚洛垂下眼眸，低声应答： “父亲您放心，儿子知晓利弊，定会娶萧若瑶为妻。”
　　窗外，暮色沉沉，秋风穿过庭院，吹动枝叶沙沙作响。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底暗暗思忖。萧家，赐婚，萧若瑶。
　　这场本是皇家撮合的良缘，如今变成一团乱麻。而她这个借魂重生的楚洛，将要和那位温婉才女，产生怎样的纠葛，尚是未知。
　　而另一边，萧府之内，同样并不平静。萧若珩得知楚洛已经苏醒，心头一沉，坐立难安。
　　萧若瑶坐在闺房窗前，手中握着一卷诗册，却久久没有翻页。她听说了楚洛落水重伤的消息，心中并无快意，反倒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尚不知道，这场赐婚，已经因为一场暗巷伏击，彻底改变了原本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