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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街头初遇,心湖微澜 洛瑶街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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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秋阳正好,风暖天清。连日的阴雨彻底散去,京城长街青石干爽,两侧酒旗招展,车马往来不绝,人声熙攘,一派繁华盛景。
萧府难得放了清闲,萧若瑶久居深闺,甚少外出。今日趁着天光和煦,随侍女采薇乘车上街,欲采买几方新墨、几卷画纸。
马车缓行街头,帘幕半垂,堪堪挡住外人窥探的目光,却留得一线光景,供她静静打量人间烟火。萧若瑶静坐车内,一身素衣淡雅,容颜清绝如玉。
自小阅尽诗书、看透世家冷暖,她心性素来淡漠如水。于男女情爱一事,更是天生寡淡,从未对任何男子心生过半分波澜。在她眼里,世间男子大多浮躁功利、粗鄙世俗,远不及笔墨山水清净自在。也正因如此,当初接下赐婚圣旨,听闻婚配对象是声名狼藉的楚洛,她才毫无抗拒。于她而言,嫁给一个荒唐纨绔,不过是用半生安稳,换萧家满门太平,是笔最划算不过的交易。她早已心如止水,认命接受余生相敬如冰、独守庭院的孤寂日子。
马车行至繁华街口,忽闻前方一阵争执喧闹,行路人群纷纷避让,秩序骤然混乱。
“小姐,前面有人争执,车马过不去了。”车夫低声回禀。
萧若瑶微微颔首,眸光平静无波:“无妨,稍等片刻便是。”
可话音刚落,采薇性子急躁,掀开车帘探头张望,见前方不过是寻常路人磕碰的小事,却堵了整条街道,顿时心生不耐。她护主心切,又仗着萧府体面,未加思索便出声抱怨,语气带着几分盛气:“不过一点琐碎争执,堵着整条大街实在碍事!寻常百姓不知礼让,白白耽误小姐行程!”这话声音不低,清晰落入围观众人耳中。街边正驻足旁观的一道清瘦身影,闻声缓缓侧过头来。正是出门散心、养伤初愈的楚洛。
她大病初愈,并未穿往日张扬华贵的锦袍,只着一身素色窄袖常衣,墨发束起,玉冠简约,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纨绔慵懒。连日静养褪去了前身的浮躁,加上她在现代社会实际年龄也近三十,成熟稳重的楚静知变成此刻的楚洛,依旧眉目清隽干净,轮廓俊秀温雅,一双眼眸幽深澄澈,自带一股远超京城世家子弟的沉静通透。在外人看来这位后生身形清挺,身姿挺拔,立在暖阳街头,眉目如画,气质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就算是熟悉的人也看不出她有坊间传闻里酗酒纵欲、粗鄙浪荡的半分影子。
楚洛本是闲来无事看热闹,闻言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平和,不带半分戾气:“姑娘此言不妥。街头往来皆是百姓生计,磕碰争执本是寻常,无人有意挡路。世家体面,从不是用来苛责寻常小民的。”她语速不急不缓,道理通透,语气温和却自有风骨。
采薇一愣,随即面露窘迫,被一个陌生公子当众辩驳,脸上顿时挂不住,强辩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公子何必较真?我们府中小姐金贵,耽误行程岂是小事?”
楚洛眸光微敛,依旧耐心从容:“身在世间,人人平等。无百姓烟火,何来世家安稳?得势而不骄,知礼而不傲,才是真正的体面。”
短短两句话,温柔却有力量。
没有厉声斥责,没有居高临下,只是淡然讲道理,顺势化解了采薇的咄咄逼人,也替窘迫的普通路人解了围。周遭围观百姓纷纷暗暗点头,心中赞许。而马车之内,萧若瑶早已僵住身形。她隔着半垂的车帘,静静望着街边那道身影,心头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一位陌生男子。阳光落在楚洛眉眼之间,衬得那双眸子干净澄澈,俊秀清雅的容颜,胜过京中所有盛名在外的世家公子。最难得的是,他明明身姿矜贵、气度不凡,却心怀温柔、体恤苍生,待人谦和有度。她活了十八年,素来厌弃男子浮躁张扬、恃势凌人,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温润、通透、心怀善意的男儿郎。
原来男子,也可以这般干净、温柔、坦荡。
这一刻,萧若瑶素来死寂的心湖,第一次轻轻漾开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懵懂、悸动、陌生,带着一丝浅浅的欢喜与惊艳。她看着楚洛从容化解纷争、温润待人的模样,眼底的淡漠清冷,悄然碎裂一角。
原来,不是所有男子都粗鄙不堪。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风骨卓然、心怀善意的良人。心头的悸动细微却真切,悄然蔓延四肢百骸。可这份刚刚滋生的浅浅情愫,下一瞬,便被刺骨的清醒狠狠压下。她指尖骤然攥紧袖中绣兰的衣料,心底一片寒凉。她早已被一纸圣旨定下婚约。哪怕眼前少年惊艳时光、温润如玉,哪怕她心头初次萌生倾慕之意,又能如何?她是即将嫁入楚家的人,早已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这场短暂的街头邂逅,这场猝不及防的心动,终究是迟来的、无望的。萧若瑶轻轻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涟漪,将那一丝来之不易的悸动,小心翼翼、牢牢深埋心底。
罢了。
本就是无根无萍的偶遇,本就是无缘无分的心动。她早已做好取舍,以一生安稳换家族太平,早已认命。此生既定婚约,她便安分守礼,如期嫁入楚府,恪守本分,不争不念,安然渡此余生。只是心底深处,却悄悄生出一个极其微小、隐秘的期许——但愿大婚之前,还能再见这位清雅公子一面。仅此一面,便足以珍藏余生,不负今日这场惊鸿初遇。
街边,楚洛并未多做停留。化解纷争之后,她淡淡收回目光,身姿挺拔,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清隽淡然,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之内,萧若瑶缓缓抬眸,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清浅波澜,久久未平。
一见倾心,悄然藏心。
万般心动,终归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