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星序御尘 (๑˙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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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山间暑气漫上来，玄宸宗演武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术法呼喝之声。
灵气修士借着正午阳气充沛之时，引气淬炼筋骨，火光、风刃、水露之术此起彼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林砚关上石屋的木门，隔绝了远处的声响。
苏清瑶教他的灵气护罩，终究是借来之法。依附旁人灵气，便永远受制于人，一旦苏清瑶不在身侧，危机降临之时，他依旧毫无依仗。他要寻的，是星墟道自身的御敌之法。
他重新铺开星图拓片与那卷星象杂记，逐字细读。
杂记之中只记时序，没有招式，没有术诀。星墟一脉，本就不以斩伐杀伐立道，传承的核心是“序”。
灵气是向外攫取，化为攻击、防御的力量；星序，是遵循星河既定的轨迹，调和周遭万物的时序流转。
林砚闭目，心神再一次伸向天穹。
白昼看不见星辰，但星轨不因为日光遮蔽而停歇。他不再强求神魂和某一颗星辰建立连接，试着将感知放得更宽，去捕捉整片星空潜藏的流转节律。
许久，一丝微弱的序感缓缓落至身周。
不是涌入体内，而是在他周遭丈许的空间，轻轻盘旋。
他目光落在桌角一粒散落的尘土上，心念微动，试着以星序牵引。
那粒尘埃，竟微微悬空，顺着一道极淡、无形的弧线，缓缓绕着木案转了一圈，而后轻轻落回原处。
力量极弱，慢得可怜，连伤人都做不到。
可林砚的心中，却是一振。
成了。
这便是星墟道最初的运用——御序。不催生风雷，不凝聚劲气，只是干涉微小之物的时序轨迹。
灵气术法是摧折、击碎；星序是引导、归轨。
“能御尘，便能御沙、御石，乃至引导流风。”林砚低声思索，“只是需要对应的星时加持，此刻日正当中，并非适合御动尘物的星位，所以力量才这般微薄。”
星墟之力，受天时桎梏极大。黑夜星明之时，契轨容易，序力更强；正午日光盖压星芒，能引动的秩序微乎其微。有利，亦是枷锁。
就在他反复尝试，练习操控身周尘埃轨迹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同于苏清瑶轻盈的步履，脚步沉缓，带着几分审视。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
是外门的周执事。
周执事掌管外门弟子的课业与物资发放，素来秉公，但观念守旧，认定修行唯有灵气一途。他方才路过石屋之外，隐约看见屋内林砚静坐不动，便过来看看。
“林砚。”周执事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满桌星图与古简，眉头微蹙，“不去演武场修习，整日闭门对着这些上古杂书。我听说，你还在钻研那些虚无缥缈的星象之说？”
林砚起身行礼：“见过执事。”
“你体质拒纳灵气，不能修行正统功法，宗门体谅于你，许你在藏经阁整理典籍，是给你一处安身之地，不是让你沉溺于旁门虚谈。”周执事语气严肃，“这些星卜古籍，千百年来无数人看过，从没有人凭这个走出大道。与其耗在上面，不如安心做好分内差事，将来在宗门谋一个典籍管事的闲职，安稳度日。”
他没有恶意，只是出于长久以来的认知，好心规劝。在他眼中，林砚所做之事，无异于白费功夫。
“弟子明白执事好意。”林砚不争执，语气平稳，“只是弟子想试一试。”
周执事见劝不动，轻轻一叹：“罢了，我不多说。只是你切记，玄宸宗近日接到传讯，域外周边各州，陆续有修士莫名失踪，传闻有诡秘修士暗中游走。你修为无有自保之力，无事不要独自下山，莫要招惹祸端。”
幽影司的动作，已经开始向外州蔓延。
林砚心头一凛，躬身应下：“弟子记下。”
周执事又叮嘱两句，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林砚坐回案前，心中思绪翻涌。
幽影司在搜寻星枢，星枢关乎墟渊封印，域外浩劫不是传说，正在一点点逼近。留给自己摸索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充裕。
他取出炭笔，在纸上记下不同时辰对应的星象：黄昏、子夜、黎明、拂晓，一一标注，记下每一个时段适合接引的星序。
时间一点点推移，夕阳西垂，落日熔金，白昼的强光缓缓褪去，天幕之上，最先亮起的是长庚星。
长庚主引、主聚，正是适合收拢星序的星位。
林砚静待天色渐暗，重新凝神契轨。
这一次，神魂与长庚星相连的瞬间，身周的序感明显厚重了数倍。案上数十粒尘土同时悬浮，顺着同一条星轨弧线缓缓流转，在半空织成一圈淡淡的微尘环，环随星转，安稳有序。
若是灵气修士，抬手一道风卷便可掀起漫天沙尘，威势浩大。而林砚的尘环安静柔和，无声无息，可轨迹稳固，不受寻常气流吹散。
他试着向外延伸感知，将序力推到院外。
院中的枯草细枝微微晃动，依照他心念定下的轨迹缓缓偏转。
就在这时，远处树梢之上，一道极淡的神念，飞快一扫而过。
林砚浑身一紧，星序险些溃散。
那神念阴冷、隐晦，只是匆匆一瞥，便立刻隐去，不留半点痕迹。
是幽影司的暗线！
他们已经把眼线布到了玄宸宗外门附近。
林砚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缓缓收回心神，散去尘环，装作只是静坐休憩的模样。
片刻之后，那股阴冷的感知彻底消失，想来暗线已经确认，他此刻的力量低微，暂时不足为惧，没有贸然出手。
可林砚清楚，这只是暂时。
对方一直在盯着他，观察他的成长。一旦他掌握足以触动星枢的力量，杀机便会立刻降临。
夜色渐深，苏清瑶寻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方才我听周执事说，来看看你。”她踏入屋内，敏锐察觉到林砚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方才，有幽影司的人，在外边探查。”林砚沉声说道。
苏清瑶脸色一变，指尖下意识攥紧，周身灵气微微起伏：“他们已经摸到玄宸宗内部来了？”
“只是暗线窥伺，没有动手。”林砚摇头，“他们在等，看我能在星墟道走到哪一步。”
苏清瑶沉默片刻，放下食盒，目光看向方才悬浮过尘环的半空，轻声问：“你方才，引动星序了？”
“嗯，能调动微小之物。”林砚颔首，“只是威力太弱，遇上修士，根本不足以抗衡。”
苏清瑶思索许久，开口道：“宗门下个月，会开启青冥秘境外围的历练，内门外门弟子皆可报名。秘境之中有上古遗留的星象石刻，据说是上古先民观星留下的。只是秘境凶险，里面有不少妖兽，灵气修士尚且要结伴而行。”
她抬眼看向林砚：“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同你一道。那些石刻，或许藏着星墟道的残讯。但风险极大，幽影司极有可能也会盯着那处秘境。”
林砚心中一动。
青冥秘境的星象石刻。
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仅凭手里这半张拓片和一卷杂记，摸索的速度太慢。
他望向窗外浩瀚夜幕，漫天星辰静静悬垂。
“我去。”
他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
苏清瑶看着他，轻轻点头：“那我们提前准备。这段时日，我陪你熟悉秘境外围地形，也尽量帮你多备一些应急之物。”
夜色里，两人低声商议着秘境之行的计划。
千里之外，落星渊。
黑袍幽影司修士听完暗线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已经能引动星序御物了，成长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身侧属下低声请示：“尊上，要不要在青冥秘境布下埋伏？”
“正合我意。”黑袍人缓缓抬手，漆黑瘴气在掌心盘旋，“青冥秘境本就适合掩人耳目。等他踏入秘境，找到星刻之时，便是收网之日。到时候，连同那个灵气大道的女弟子，一并拿下。”
“传我命令，抽调人手，提前潜入青冥秘境，布设墟影迷阵。”
“遵命！”
渊底瘴气汹涌翻滚，顺着地底暗河，向着青冥秘境的方向悄然流去。
夜幕下，玄宸宗的少年尚在打磨微弱的星序，他还不知道，下个月的秘境之行，早已被布下一张杀机暗藏的罗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星序御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