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轨序之别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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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渐渐向西沉落，天际淡金的晨光漫过石屋窗棂。
林砚缓缓收摄心神，神魂与星辰之间那一丝牵连，如同蛛丝一般，慢慢淡去，却并未彻底断绝。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没有灵气修士突破时那种丹田充盈、力量暴涨的灼热感，只觉得神魂清明，脑海里原本纷乱繁杂的思绪，都跟着昨夜的星时流转，变得条理澄澈。
这便是契轨初成？
没有术法，没有劲力，甚至连可供外放的力量都没有。仅仅是心神能跟上星河时序，感知星轨起伏。
林砚坐在石床之上，静静回味方才的感受。灵气之道，是夺天地灵气，炼己身皮囊，以自身为炉，炼化外物；而星墟之道，是顺时序、契星轨，让自身成为承接星河秩序的媒介。
一取一顺，正是两条大道最根本的差别。
“原来如此。”林砚低声自语。
灵气修士，力量藏于体内，随修为增长而积蓄；星墟的序力，从来不在他身体里，星河常在，序力便常在，他只是一个短暂共振的载体。一旦心神脱离星时，力量便消散归于星河，不会在经脉、丹田之中留存分毫。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古籍之中，星墟一脉渐渐消亡。
这条路太难了。
灵气修士苦修数月，便能抬手引火、踏风而行，看得见实实在在的战力。可星墟之道，哪怕契轨成功，旁人也看不出半点异样。若无合适星时，便如寻常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林砚，你醒了？”
是苏清瑶的声音。
林砚起身开门。少女一身浅青宗门法袍，袖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清晨的灵气最为纯净，她刚刚完成一轮吐纳，眉眼间带着灵气滋养后的温润光泽。
她目光扫过屋内木案上炭笔绘满的星时图谱，微微一顿：“昨夜你一直在研读那些星象杂记？”
“嗯。”林砚侧身让她进屋，“摸到一点星墟道的门道。”
苏清瑶走到案边，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那些线条交错缠绕，和她所学的灵脉运转路线，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悖。
“我昨夜向师尊请教了。”她轻声开口，“师尊说，上古星卜之术，多是借星象预判吉凶，属于旁门杂学，不能当做修行大道。灵气是天地本源，所有正统仙道，根基都在此处。没有灵气，便没有淬炼肉身、神魂的根基。”
她不是来劝服、打压林砚，只是将师长的观点如实道出，眼底带着认真的顾虑：“你体质本就怕灵气灼伤，若是钻研的这条路，到头来只是一场虚妄，往后你在玄宸宗，该如何自处？”
这是很实在的疑问。
玄宸宗的资源、功法、秘境、试炼，全部围绕灵气仙道搭建。林砚不走灵气道，便无法参与宗门大部分的修行机缘，长久下去，没有自保之力，未来一旦遇上危机，便是绝境。
林砚拿起那张星图拓片，指尖抚过那句“万星归墟，序定劫生”。
“师尊说得没错，灵气是当世主流大道。但主流，不等于唯一。”他语气平静，“灵气可以淬炼己身，可星轨承载的是天地时序、墟渊封印。有些东西，灵气之道，未必能触及。”
“时序、封印？”苏清瑶蹙眉，“那是什么？”
“我还不清楚全貌。”林砚坦诚道，“只是残图传递的意境，墟底藏着足以倾覆天地的灾劫，而星轨，是锁住灾劫的枷锁。”
苏清瑶沉默片刻。她从小到大接触的典籍，只记载妖兽、邪修、域外蛮夷之祸，从未听过什么墟渊浩劫。
在灵气修士的认知里，灾祸是邪魔，是强敌，斩杀便可平息。可林砚所说的灾劫，是被星轨秩序封印的东西，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认知。
“若是真有那样的灾劫，仅凭星序，又如何抵挡？”苏清瑶问。
“我不知道。”林砚摇了摇头，“但幽影司，似乎知道。”
他将昨夜星轨共鸣那一刻，隐约感知到的那一缕幽冷恶意说了出来。
苏清瑶脸色微变：“幽影司？那是近年才在各州暗处活动的神秘势力，宗门典籍记载极少，只说他们行事诡秘，暗中寻访上古遗迹。师尊叮嘱过，遇上幽影司之人，务必远远避开。”
“他们在找星枢。”林砚道，“星枢，应当是维系星轨封印的核心。”
两人一时无言。
苏清瑶看着眼前的少年。三年前灵机备案，他便知晓自己与灵气无缘，没有怨天尤人，没有不甘愤懑，只是安安静静埋首残卷，一点点摸索一条无人问津的路。
她依旧不认同星墟道可以成为修行大道，可心底那份单纯的劝阻，慢慢多了几分别的心绪。
“你要小心。”苏清瑶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幽影司既然在追查星枢，一旦查到你引动星轨，必然会寻上门来。你如今没有自保手段，太过危险。”
“我明白。”林砚点头。
“我可以教你一门基础护身术。”苏清瑶思索片刻，“是灵气驱动的低阶护罩，我会控制灵气的量，你只需要记住，万万不可让灵气入体，只以术法在体表形成一层薄盾，用来抵挡寻常攻击。只是这术法，需要我来持续供给灵气，你自己无法催动。”
这是她能想到，唯一能帮到林砚的办法。
林砚微微一怔，随即道谢：“多谢。”
两人在石屋之中，苏清瑶细细给他讲解护罩术法的运转方式，哪里是灵气流转的节点，如何维持表层屏障，避开经脉。
一整个上午，时光悄然流逝。
而千里之外，落星渊。
黑袍修士垂立在漆黑瘴气之前，听完传讯玉符传回的消息，指尖缓缓攥紧。
“玄宸宗，一个灵机相斥，无法修行灵气的弟子？”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有趣。世人都以为星墟传承早已断绝，偏偏是一个走不了灵气道的人，唤醒了星轨共鸣。”
他身侧另一名幽影司修士低声请示：“尊上，要不要直接派人潜入玄宸宗，将此人擒来？”
“不可。”黑袍人缓缓摇头，眼底幽光浮动，“玄宸宗底蕴深厚，贸然动手，容易惊动各大宗门。而且，此人刚刚契轨，对星墟道所知浅薄，未必知晓星枢的秘密。”
他抬眼望向玄宸宗的方向，瘴气在他身侧缓缓盘旋：
“不必急着动手。先布下暗线，持续盯着他。看看他能从星墟传承之中，挖出多少东西。等他找到下一块星图残片，我们再出手。”
“另外，传讯各处据点，加快搜寻散落世间的星墟古卷。域外之门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不能等。”
“是！”
传讯玉符一一飞出，向着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深渊之下，漆黑的瘴气翻涌不休，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望向玄宸宗那座安静的小石屋。
林砚还不知道，从他神魂与启明星共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一场横跨万古纪元的劫局之中。
他送走苏清瑶，重新坐回案前，继续翻看星象杂记。
契轨只是第一步。
他要读懂更多星时，要学会借星序之力，生出属于星墟道本身的手段，不必永远依靠苏清瑶的灵气护罩。
窗外日光缓缓爬升，星河隐于白昼长空，可在林砚的感知里，那些星辰从未消失，只是藏在了日光之后，一刻不停地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转动。
万星流转，墟渊沉默。
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轨序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