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树下》大而大

15、野野 病

　　病房里的空气，在陆昭推门而入的瞬间，骤然降至冰点。

　　他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似乎都往外冒着寒气，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淬了冰，死死钉在沈砚那张还残留着慌乱和未褪尽红晕的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向病床上似乎睡得格外安稳的江野。

　　沈砚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偷糖小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心脏狂跳，几乎不敢与陆昭对视。方才那个短暂的、出于安抚目的的拥抱，在陆昭这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变得无比暧昧和罪无可赦。

　　陆昭没有立刻发作。他迈步走进病房，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沉重。他将保温桶“咚”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力道不轻，惊得沈砚肩膀微微一颤。

　　“吃点东西。”陆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直接的怒吼更令人窒息。他的目光扫过江野，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审视，“他还没死？”

　　这话刻薄得让沈砚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陆昭！”

　　“怎么？”陆昭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说错了？难道不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信息素，差点把自己作死，还连累你深更半夜跑来伺候？”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着沈砚最敏感不安的神经。

　　“他不是故意的！”沈砚忍不住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当时很难受！”

　　“他难不难受，跟你有什么关系？”陆昭逼近一步，雪松信息素不再收敛，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Alpha天然的占有欲，沉沉地压向沈砚，“沈砚，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忘了你的信息素和谁才是百分百匹配？深更半夜，为了另一个Alpha，把自己搞成这样，现在还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你把我当什么？”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挑衅和忽略的暴怒。

　　沈砚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陆昭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心悸，那强烈的占有欲和质问让他既委屈又愤怒。

　　“我只是在帮忙！他是我的同学，甚至……甚至可能是我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他出事了我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吗？”沈砚试图讲道理，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陆昭冷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沈砚抬起脸看着他，“我的道理就是，你是我的Omega。离其他Alpha远一点，尤其是他。”

　　他的指腹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沈砚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反而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和陆昭身上那充满侵略性的雪松味而微微颤抖起来。这种完全被掌控、被定义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沈砚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倔强。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虚弱和沙哑的呻吟。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江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漆黑的眸子因为高烧和药物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眼前这一幕——陆昭强势地捏着沈砚的下巴，将人困在墙壁与他之间，而沈砚眼圈泛红，一脸屈辱和抗拒。

　　江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那点涣散迅速被冰冷的锐利取代。虽然他依旧虚弱，但那股冷硬的铁锈信息素却不受控制地、微弱却坚定地弥漫开来，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入那浓重的雪松气息之中，形成了无声却激烈的对抗。

　　陆昭捏着沈砚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江野，唇角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冷笑：“醒了？看来是死不了了。”

　　江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被捏得发红的下巴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放开他。”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

　　陆昭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松开沈砚，转身直面江野，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病房内轰然对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陆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雪松气息变得极具攻击性，如同暴风雪般压向病床。

　　江野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和伤势而失败，重重地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周身的铁锈信息素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凝实、尖锐，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不要命的狠戾，死死抵住陆昭的压迫。

　　“陆昭！你干什么！他还病着！”沈砚被这两股恐怖的信息素对冲压得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冲上前试图阻止。

　　“病着？”陆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却死死盯着江野，“我看他好得很！还有心思觊觎别人的Omega！”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砚又急又气。

　　江野艰难地抬起眼，看向沈砚，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隐忍，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沈砚，过来。”

　　他没有叫“沈砚同学”，也没有任何疏离的称呼，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这声呼唤，彻底激怒了陆昭。

　　“你叫他什么？”陆昭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他猛地看向沈砚，眼神可怕，“他什么时候有资格这么叫你了？”

　　沈砚也被江野这声突如其来的、直接呼唤名字的行为弄得一愣。在他愣神的瞬间，陆昭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要将他强行带离病房。

　　“跟我走！”

　　“你放开我！陆昭！”沈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奋力挣扎。

　　“陆昭。”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我让你，放开他。”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强行下床。

　　病房内的信息素对抗达到了顶峰，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都给我住手！”沈砚猛地甩开陆昭的手，因为愤怒和恐惧，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看看脸色铁青、眼中喷火的陆昭，又看看病床上虚弱却眼神执拗冰冷的江野，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疲惫感席卷了他。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命定的Alpha伴侣，强势霸道，占有欲极强；另一个是他父亲派来的暗卫，沉默冷硬，却一次次因他失控，身上藏着他不了解的过去和……可能存在的隐秘情愫。

　　他们像两股强大的漩涡，要将他撕裂。

　　混乱之中，看着江野那因为强行对抗而更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维护，沈砚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野野！你别动！好好躺着！”

　　“野野”？！

　　这个称呼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劈在了硝烟弥漫的病房里。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仪器刺耳的警报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陆昭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极致的、不敢置信的冰冷，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砚，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充满了震惊、背叛和滔天的怒意。

　　江野也彻底愣住了。撑起身体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总是冰冷的漆黑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迅速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措的茫然。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沈砚的目光。

　　沈砚自己也傻眼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喊出这样一个……亲昵到近乎狎昵的称呼。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看到江野不要命地想下床？还是因为……心底某个角落，早已默认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亲近？

　　“你……叫他什么？”陆昭的声音轻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昭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的江野，那眼神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了然和……毁灭般的冰冷。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其冰冷，极其讽刺。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砚和江野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沈砚苍白失措的脸上。

　　“沈砚，你真行。”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病房，摔门的巨响震得整个楼层仿佛都颤了一下。

　　病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沈砚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野缓缓地、脱力地倒回病床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野野”……那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从未有过的、剧烈而混乱的涟漪。

　　而夺妻大战，至此，彻底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