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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拥抱
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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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门像一道无情的界限,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沈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浓郁的血腥味和狂暴的铁锈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虑感。
他不敢去想江野到底怎么样了。那副痛苦蜷缩、意识模糊、信息素彻底暴走的模样,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是因为那场雨?因为易感期的余波?还是因为……晚上那场不合时宜的四手联弹和他那笨拙的按摩,反而刺激了对方?
自责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一阵沉稳却带着明显冷意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沈砚茫然地抬起头,对上陆昭那双沉得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睛。陆昭的脸色很难看,唇线绷得死紧,手里还捏着那袋胃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回事?”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但那股冰冷的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混合着他本身沉稳的雪松信息素,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沈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哑声道:“他……信息素失控,发高烧……”
“我知道。”陆昭打断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他衣领那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和明显被汗水、泪水弄花的脸颊上,“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冷怒。沈砚身上那被江野的信息素彻底沾染的气息,无比刺鼻,无比扎眼。
沈砚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他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他不对劲,就过去了……”
“他给你打电话?”陆昭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他那种人,也会向人求助?还是只向你求助?”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砚心中自己也理不清的混乱区域。他无法解释江野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独独拨通了他的电话,就像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通无声的求救就惊慌失措地冲过去。
“他当时很危险!一个人倒在公寓里!”沈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误解的急切和委屈,“如果我不去,他可能……”
“可能怎么样?”陆昭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砚完全笼罩,雪松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医院是摆设吗?120不会打吗?需要你一个Omega深更半夜独自跑去一个易感期失控的Alpha家里?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带着冰碴,砸得沈砚耳膜生疼。那里面不仅仅有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被忽略和被排除在外的焦躁。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沈砚被他逼问得也有些火了,仰起脸,眼圈泛红,“我只知道他需要帮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需要帮助?”陆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像是要剖开他的内心,“沈砚,你搞清楚,他是谁?他是沈叔叔派来看管你的人!他是一个经历过特殊训练、手上可能沾过血的暗卫!他不是什么需要你心疼呵护的脆弱对象!你知不知道接近一个失控的顶级Alpha有多危险?如果他刚才彻底失去理智,你现在可能……”
可能怎么样,陆昭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后怕,让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危险。刚才那狂暴的信息素冲击几乎让他窒息。可是……
“可是他控制住了。”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倔强,“他没有伤害我。”
这句话像是一桶油,彻底浇在了陆昭的怒火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袋胃药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沈砚,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表情疲惫却带着一丝放松:“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信息素暴动引发的高热,已经用了强效抑制剂和镇静剂,现在睡着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沈砚立刻站起身,急切地问:“医生,他没事了吗?”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这次冲击很大,需要好好休养。”医生说着,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冰沉的陆昭,又看看一脸焦急的沈砚,补充道,“家属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病人现在需要安静。”
“我去办。”陆昭忽然开口,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然后转身大步朝着缴费处走去。
沈砚顾不得那么多,得到医生允许后,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
江野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可怕的潮红和痛苦挣扎已经消失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宁。各种监控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那股狂暴的铁锈信息素也淡去了,只剩下淡淡的、被药物压制后的冷冽,以及浓重的药水味。
沈砚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卸下了平日所有的冷硬和戒备,此刻的江野看起来异常脆弱,甚至有些……孤独。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砚想起他公寓里那架昂贵的、格格不入的钢琴,想起他生涩弹奏那段孤独旋律时的样子,想起他失控时极力压抑痛苦的颤抖,想起他滚烫的手心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力度……
心里那点因为陆昭的质问而产生的委屈和动摇,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取代。
陆昭很快办好了手续回来,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冷冷地看着里面沈砚专注望着江野的侧影,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神情,下颌线绷得像是要裂开。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只是那离开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和冰冷。
后半夜,沈砚坚持留在了病房。
他几乎一夜未合眼,时不时探探江野的额头确认温度,或者在他因为噩梦而微微蹙眉时,下意识地放轻呼吸。
天快亮的时候,江野的体温似乎又有一点反复,开始无意识地发抖,嘴唇干燥起皮,发出模糊的呓语。
沈砚立刻起身,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但江野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冷极了。
犹豫了片刻,沈砚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轻轻地、试探性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拥抱,隔着薄薄的被子,他甚至不敢用力。
然而,就在他抱住江野的瞬间,那具在梦魇中颤抖的身体竟然奇异地慢慢停止了战栗。江野无意识地朝着热源方向蹭了蹭,额头几乎抵在沈砚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身上残留的、已被对方信息素彻底沾染的青柠味,两种气息在这一刻离奇地交融。
江野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平稳,一直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
沈砚一动不敢动,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拥抱姿势,像是抱住了一只受伤后终于安静下来的猛兽。直到确认江野彻底睡熟,他才极其缓慢地、像是做贼一样松开了手,脸颊和后颈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陆昭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似乎是给沈砚带的早餐。
他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沈砚慌忙直起身、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以及病床上江野那明显变得安稳的睡颜。
陆昭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