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的来信》雾寻舟

5、毕业的晚风 黑板上

　　黑板上面中考倒计时数字，终于缩减到个位数。

　　日子流逝的速度骤然变快。试卷、刷题、背诵、晚自习、周测，循环往复填满每一天。日子枯燥疲惫，压力层层堆叠。可因为身边坐着那同一个人，那些难熬的时光，仿佛也被冲淡几分。

　　韩叙白依旧耐心陪着傅知鸢补习理科。日复一日刷题讲解之下，傅知鸢写化学方程式越来越熟练，物理厚厚的错题本上面，红叉慢慢变少。他们依旧是全班最互补的一对同桌。

　　但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中考不计入文综成绩。那场惊艳所有人的会考同分，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美好的侥幸。

　　六月如约而至，三年初中岁月，走到终点。

　　学校举办盛大热闹的毕业晚会。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走廊挂满五颜六色彩灯，操场上面飘起大片气球。夏夜温柔晚风，缓缓漫过整片校园。

　　积压三年的试卷压力全部卸下。操场上到处都是喧闹人群，拥抱，合影，少年少女鼓起勇气告白。整整三年滚烫青春，全部倾泻在这个夜晚。

　　傅知鸢被同班女生拉来拉去，不停到处拍照。脸上挂着热闹的笑意，心底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空落落。她的目光不停穿梭在熙攘人海，下意识，一遍一遍寻找那个熟悉身影。

　　终于，操场侧边路灯之下，她看见了韩叙白。

　　一身干净洁白校服，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安静伫立晚风之中，遥遥望着眼前喧嚣热闹人群。少年身形比初一时挺拔不少，路灯暖光温柔覆上他眉眼，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一刻，楔子里那句老话，重重撞进傅知鸢脑海。

　　年少时真的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不然往后漫漫余生，再遇见谁，都差点意思。

　　路南扬大步跑过来，重重拍一拍韩叙白肩膀，大声嚷嚷着叫他合照。

　　“快过来！全班最后一张大合照，别站在这里发呆！”

　　韩叙白闻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拥挤人群，精准地，落在傅知鸢身上。

　　四目遥遥相对。

　　夜晚流动的晚风，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停顿。

　　初三一整年全部的同桌时光，无数个讲题的傍晚，柠檬味的细碎温柔，所有悄悄藏起来的心动，在这一刻，悄悄翻篇。

　　集体大合照拍摄完毕，人群渐渐四散开来。同学们互相传递漂亮同学录，交换联系方式，热热闹闹许下以后常常相聚的约定。

　　傅知鸢手里捏着一本空白崭新同学录，指尖微微收紧，内心反复挣扎犹豫许久，才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

　　“韩叙白。”

　　少年转头看向她。

　　“能不能，给我写一页？”

　　晚会喧嚣慢慢褪去，喧闹人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韩叙白伸手接过那本同学录，指尖微微一顿，低下头，认认真真落笔书写。字迹干净舒展，没有花哨华丽煽情句子，简简单单几句祝福，末尾落下工整的签名。

　　那晚晚风柔软，灯火明亮耀眼。在场每一个人，都天真地以为，青春里这些人，会一直距离这么近。没有人预料得到，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段朝夕相伴的日子。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却硬生生割裂两个人往后的人生道路。

　　会考时分毫不差的总分，放在中考计分规则之下，终究分出高下。韩叙白稳稳考上宁县最好的宁县一中，学校坐落在城市北端。傅知鸢分数差一小截，和心心念念的八中擦肩而过，最终滑档录取城南六中。

　　明明还在同一座宁县小城，一个城北，一个城南，隔着整座城市遥远距离。

　　高中学习节奏陡然紧绷。封闭式寄宿管理，半个月才能够得到一次短暂假期。堆积如山作业，周测，排名，扑面而来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曾经每天凑在一起说笑刷题的同桌，微信聊天记录，静静定格在那个热烈盛夏。

　　不是不想联系。两个人心底都有对方，却都默契地不敢轻易打扰。害怕对方已经拥有全新同桌、全新社交圈子；害怕突兀发来消息，显得多余唐突；害怕打乱对方高中紧绷的学习节奏。

　　就这样，对话慢慢变淡，慢慢归于长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