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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 雨滴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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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雨
顾寒琛没有来的第一个晚上,周柯言睡得极其不安稳。
这间破屋子实在太冷了。那台老旧的取暖器坏了之后,寒风就像刀子一样顺着窗户缝往里钻。他单薄地缩在硬邦邦的床上,把两件旧毛衣全穿在了身上,外面还压着那件沉甸甸的旧棉服,整个人笨重地蜷缩成一团。
胃里依然在隐秘地抽痛,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屋子里那种空荡荡的死寂。
前几天,每天到了晚上八点,那阵皮鞋声总会准时地出现在走廊里。顾寒琛会自然地推开门,安静地坐在那把破椅子上闭目养神。虽然两人不怎么说话,但那股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总是不容忽视地填满整个房间。
现在,那股味道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
“主人,您的心率很不稳定。系统建议您服用一粒褪黑素。”小铁在角落里微弱地闪烁着红灯。
“闭嘴。省点电。”周柯言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发硬的枕头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他告诉自己,像顾寒琛那种自己一辈子认识不到的顶级Alpha,只是一时兴起,等头疼过了,自然就不会再来了。这很正常。他本来就不该和那种人扯上任何关系。
他在心里极其一遍遍地算着账,算着那一百二十块钱还能买几斤最便宜的碎米,算着能撑几天。在极度的疲惫和冰冷的折磨中,他昏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半夜时分,天毫无预兆地破了。
猛烈的狂风撕扯着这座老旧的城市,罕见的特大暴雨倾盆而下。雨点暴烈地砸在薄弱的玻璃窗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周柯言惊恐地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头顶那块老旧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冰冷刺骨的雨水,像瀑布一样,瞬间灌了下来,精准地浇在了他那单薄的被子上。
“咳咳咳!”周柯言被浇了个透心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警报!警报!屋顶严重漏水!主人快走!”小铁焦急地闪烁着屏幕,笨拙地滑来滑去。
周柯言顾不上冷,狼狈地光着脚跳下床。他慌乱地抓起墙角的塑料盆,死命地抵在漏水的地方。但无济于事,漏水点多,像是一个破碎的筛子。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淌,很快就把这间狭小的屋子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床铺湿透了,米袋子湿透了,连他唯一那的衣物也被浸泡在了脏水里。
“艹!”周柯言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眼眶通红。
这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现在连这个破屋子,都在残忍地驱赶他。
他无奈地找了个稍微能避雨的角落,紧紧地缩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死死地抱着自己。
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皮鞋声,打破了深夜的雨声。
不疾不徐,沉稳地踩在积水楼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顾寒琛站在门口,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
他显然是冒着大的暴雨赶过来的。厚重的黑色大衣上全是水渍,连冷硬的头发都被打湿了,略显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平静地坐下。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顾寒琛看到了满屋子的积水,看到了还滴水的床铺,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冻得像只濒死的鹌鹑的周柯言。
短暂的沉默。只有狂暴的雨声。
“走。”顾寒琛冷硬地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很沙哑,透着极度的不悦。
周柯言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地想嘴硬。
“我……不用了”
“我说,走。”顾寒琛没有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他大步跨进屋,踩在冰冷的积水里,几步走到了周柯言面前。
一只手,强势、不容抗拒地,死死攥住了周柯言湿冷的手腕温度发烫。
顾寒琛直接用力,将周柯言极其从地上拽了起来,顺手脱下自己那件被雨打湿的黑色大衣,严实地裹在了周柯言还发抖的身体上。
动作粗暴、利落。
“可以了,走吧。”顾寒琛连头都没回,拽着踉跄的周柯言往门外走。
周柯言根本无法反抗。他只能匆忙地顺手捞起还在闪烁的小铁,被顾寒琛半拖半拽地,狼狈地带进了大雨中。
狂暴的雨点砸在他的脸上,借着那件极其大衣的遮挡,他第一次,靠在一个人的身上,有点暖和但很不自在。他被提上车。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周柯言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浑身湿透,如同一个刚从水底捞出来的水鬼,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那件属于顾寒琛的黑色羊绒大衣,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带着浓烈、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味信息素。
这味道让他感到窒息。
顾寒琛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冷硬。他显然是被这场罕见的暴雨和身旁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气到了。
“你要带我去哪?”周柯言的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颤抖得厉害,但他还是死死抓着车门把手,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车的流浪猫。
“闭嘴。”顾寒琛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渣。
车子没有开向市中心那些灯火通明的顶级酒店,而是直接驶入了城南边缘一个安静、隐秘的半山别墅区。这里的安保森严,连保安看到这辆越野车时,都直接恭敬地放行。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顾寒琛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周柯言。
“下车。”他命令道。
周柯言没动。他隔着玻璃看着外面奢华、连空气都透着金钱味道的环境,眼底涌起一股极大的抗拒。
“顾寒琛,你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已经看到了。”周柯言咬着牙,声音沙哑,“我自己会找地方住,不用你可怜我。”
顾寒琛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极其突然地倾身过去,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解开了周柯言的安全带。
“你干什么!”周柯言惊呼一声。
顾寒琛没有理他,直接探过身,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放开我!我身上全都是水……”周柯言羞愤交加,拼命挣扎。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破机器人小铁,身上裹着顾寒琛的大衣,跌跌撞撞地被顾寒琛一路拽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顾寒琛推开一扇厚重的指纹锁大门。
这是一套面积大得吓人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是整个霖城的雨夜,璀璨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屋子里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温暖,却干净得像是一个没有人气儿的无菌室,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到处都是冷色调。
“进去。”顾寒琛松开手,指着客厅中央。
周柯言局促地站在玄关处,脚底下是一滩他自己带进来的脏水。他脚下的旧棉鞋甚至破了个洞,露出了发红的脚趾。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间奢华的屋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寒酸、正在滴水的打扮,那种被生生扒光扔在聚光灯下的屈辱感,让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浴室在左手边。”顾寒琛脱掉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走到中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灌下去,语气生硬,“快去洗吧。生病我不管。我也不是可怜你。”
周柯言死死咬着嘴唇。他想转身就走,但他的腿在冰冷和极度虚弱下,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屈辱地低着头,抱着小铁,麻木地走进了那间比他整个出租屋还要大的浴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差点滑坐在地上。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的恒温花洒里喷洒下来。水流冲刷着他苍白、满是冻疮的身体。浴室的镜子里,映出的是他单薄、瘦骨嶙峋的倒影。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酸痛的肩膀,眼眶不争气地泛起了红。
等周柯言艰难地洗完澡,换上了顾寒琛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一套干净家居服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衣服很大,裤腿拖在地上,领口松垮垮地露着清晰的锁骨。
他走出来,没有底气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平板电脑的顾寒琛。
顾寒琛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扫过。洗去了一身脏污和药味后,周柯言干净得让人觉得有些脆弱。只是后颈上那张肉色的阻隔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扎眼。
“沙发。”顾寒琛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今晚你睡这。明天天亮,雨停了,立刻走。”
周柯言没说话。他默默地把还在滴水的小铁放在了茶几旁边,听话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顾寒琛起身,走进了一间幽暗的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周柯言一个人。他蜷缩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顾寒琛随手扔给他的一条薄的羊绒毛毯。
他睡不着。
虽然是温暖的屋子,但那股强烈的陌生感和阶级差距,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突兀地塞进了一个华丽的玻璃盒子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凌晨三点。
顾寒琛没有睡着。他烦躁地坐在卧室的床上。
他本以为把这个人弄到干净温暖的地方,自己可以安心休息。但他烦躁地发现,那点隔着门板的青草香,不仅没有安抚他,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柯言听到了脚步声,本能地坐了起来。
顾寒琛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昏暗的夜灯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危险的情绪。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顾寒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本能折磨的恼怒。
周柯言愣住了,不知所措:“什么?”
“你的味道。”顾寒琛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周柯言死死地困在身下,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周柯言的侧颈,“让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危险的压迫感。
周柯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往后退,但无路可退。他身上那种陌生的干净气息,让顾寒琛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崩塌。
Alpha那可怕的易感期,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感觉快要爆发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浓烈的雪松味信息素充斥。那种恐怖、狂暴的掠夺本性,死死地锁定了周柯言。
“别……”周柯言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顾寒琛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极重,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他在死死地克制。
过了几秒。
他突然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明天天亮。立刻给我滚。”顾寒琛声音嘶哑地扔下这一句话,狼狈地转身,快步回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周柯言僵硬地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颈的腺体在疯狂地发烫。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