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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压制在心底 ...

  •   第七章暗流

      高烧退去后的日子,像是一潭死水。

      那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不仅掏空了周柯言的底子,也把他微薄的积蓄榨得一分不剩。顾寒琛留下的那三百块钱,他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收下了。因为交完这个月的暖气费后,他口袋里连去买几个馒头的钱都凑不出来。但他没有动用那笔钱去买吃的,而是把它展平,压在抽屉那个缺了口的铁盒子里,盘算着怎么用这仅剩的三百块钱,硬撑到下个月。

      傍晚的时候,筒子楼外的风刮得极其猛烈,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被吹得哗哗作响,带着尖锐的哨音。

      周柯言走到屋子角落,蹲下身,把米缸底部最后一点碎米刮出来。他又从破纸箱里翻出半个已经发了芽的土豆,用生锈的菜刀削掉烂掉的部分,切成碎块,混着碎米一起扔进那口被熏得发黑的破铝锅里。水加得很多,煮出来的一锅粥很少很稀薄,甚至能清楚地照出他瘦削的倒影。他尝了一口,没有任何味道,只有土豆的一点涩味。但他还是把粥全部盛进了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里,连锅底的一点糊底都没舍得刮掉。

      铁门没有锁。因为门锁前阵子彻底坏了,周柯言连花几块钱修锁的闲钱都没有。

      顾寒琛准时推开了那扇破门。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极其严丝合缝地扣着,身上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意。顾寒琛极其自然地走进来,视线扫过桌上那碗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的稀粥,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你身体刚好怎么只吃这个”这种看似关心的话,只是熟练地拉开那把破椅子,坐了下来,疲惫地闭上眼。

      这几天,准时来这间破屋子坐半小时,似乎成了顾寒琛每天固定的任务。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闭着眼,闻着空气里那股苦涩、带着药味的青草香。

      周柯言坐在床沿上,手里还端着那碗稀粥,他的胃因为长时间的空腹和劣质药的折磨,一阵阵地泛着酸水,隐隐作痛。

      两人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那台电暖器发出的微弱“嗡嗡”声,还有小铁待机铁链的摩擦的声音,很安静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柯言借着喝粥的动作,偷偷打量着坐在阴影里的顾寒琛。只要顾寒琛不说话、不动弹的时候,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他那件大衣下,肩膀微微垮着,他不认识他但也不想熟悉他的经历。

      “你……”周柯言破天荒地开了口,声音沙哑,甚至带着点不习惯的局促,“你这头痛,难道没有去医院看过吗?”

      顾寒琛睁开眼,平静地看过去。

      周柯言立刻避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破碗,生硬地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你这药钱,我暂时还不上。你要是死在这破屋子里,我说不清。”

      很拙劣的借口。

      顾寒琛没有揭穿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没用。市面上的药,对我起不了作用。”

      周柯言愣住了。

      “那你给我的那瓶…你不也在吃?”周柯言指了指桌上的白色药瓶。那是顾寒琛留给他的胃药。

      “那是实验室特调的。”顾寒琛平静地回答,“市面上买不到。”

      周柯言握着碗的手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顾寒琛留给他的药不是他以为的比他质量稍微好点的药,而这几天,他也一直把它当成普通的胃药在吃。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阶级落差,狠狠砸在周柯言心上。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悬殊的差距,比这间破屋子里的冷风还要刺骨。他吃下的不是药,是欠下的一笔根本还不清的人情债。

      第二天,周柯言把那股憋屈的劲头,化成了找活儿的动力。

      他不能一直这么像寄生虫一样活着。顾寒琛虽然说了不要利息,但他没脸再这么耗下去。

      他去了城南偏僻的一个废弃物流园。那里有个黑心的老板,专门雇日结工卸货。活儿重,但工资痛快,一天给一百二。周柯言咬牙接了。

      整整一下午,他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一样,费力地把一箱箱沉重的货物从大卡车上拽下来,拖进仓库。

      高强度的劳动,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发出了抗议。到傍晚结束时,他连站直腰都十分困难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肺里吸入了太多的冷风和灰尘,一阵阵地发闷发痛。

      他艰难地领了今天的工钱,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麻袋,虚弱地倚靠在仓库后巷脏臭的垃圾箱旁。

      胃里剧烈的痉挛和酸胀,让他蹲在地上,手死死按住腹部。那种尖锐的痛,顺着神经拉扯到后颈的腺体。

      糟糕。

      他感觉到后颈的阻隔贴在大量冷汗的浸泡下,边缘已经完全卷起,彻底失去了作用。极度的劳累和药物的缺失,让那股被死死压制着的Omega信息素,微弱地逸散了出来。带着苦涩药味的青草香,在散发着恶臭的物流园后巷里,显得极为突兀。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捂住后颈,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危险。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杂乱的物流园后巷,如果暴露了Omega的身份,会有什么可怕的下场。那些常年混迹在底层的发狂的Alpha,会把他撕成碎片。

      周柯言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来唤醒理智。他撑着发抖的双腿,扶着长满绿毛的墙壁站起来,把旧棉服的领子拉到最高,低着头,快步走进冷风里。他不敢停留,一路上跌跌撞撞,生怕身后有人跟着。

      推开破铁门的那一刻,他直接跌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主人!”小铁吓坏了,赶紧滑过来,机械臂吃力地想要扶他。

      “关门……把门堵上。”周柯言虚弱地命令着,浑身发抖。

      小铁用尽全部力气,推动着一个破木箱,勉强挡住了那扇破铁门。

      周柯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里面的旧毛衣都湿透了。过了好一会儿,胃里的痉挛才慢慢平息。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张卷边的阻隔贴撕掉,换上了最后一贴。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才敢挪回床边。

      晚上,顾寒琛没有来。

      那阵熟悉的皮鞋声一直没有在走廊里响起。

      周柯言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那扇被木箱挡住的破门。他知道,顾寒琛这种人,大概只是偶尔闲了才会来。也许他今天开会了,也许他今天应酬了,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他应该觉得庆幸。那个整天让他提心吊胆人终于不来打扰他了,他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着一个不认识的Alpan了,但他忘不掉,那浓烈的雪松味还在屋子里徘徊,他不得不去想。

      但他看着被他摆弄的椅子,和桌上那个白色的特供药瓶,心里却像缺了一块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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