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药 很累,很迷 ...
-
第六章 药
那把破水壶里的凉水,顺着喉咙呛进气管,激得周柯言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劣质的床单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被体温捂得发黏。高烧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混沌的状态,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视线都无法聚焦。
顾寒琛没有理会他那种像流浪猫一样的防备,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捏住他的手腕,按在脉门上。他的掌心干燥而微凉,带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冷冽雪松的气味。
“三十九度二。”顾寒琛松开手,站直身体,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台快散架的取暖器,“你今晚要是干熬,明天就可以直接送去太平间了。”
“跟你有关系吗?”周柯言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药……我吃过了。你赶紧走。谢谢你了…”
顾寒琛没有理他,只是极其自然地脱下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的高定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背,但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他显然也不打算立刻离开。
“门锁已经坏了。”顾寒琛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走到桌边,提起那半壶已经冷了的水,“我要是走了,半夜进来个什么人,你这副样子,连报警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进那间不到两平米的洗手间,重新接了半壶自来水,放在炉子上烧。
周柯言靠在床头上,看着他在自己这间破烂的屋子里走动,心里涌起一股极度的无力感。他想把人赶走,但他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紧紧攥着被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小铁。”顾寒琛叫出了那个机器人的名字。
角落里,一直处于半待机状态的小铁亮起屏幕,滑了出来:“先生,有事吗?”
“你主人的衣服,平时换下来放在哪?”
“在洗手台上方的破柜子里。”小铁异常殷勤地回答。
顾寒琛走到洗手间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还算干净、还没有很起球的毛衣。他拿着毛衣走出来,扔在床上。
“你……把湿的换下来。”他命令道。
周柯言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没有动,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顾寒琛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他走过去,一把拉开周柯言死死攥着被子的手,极其利落地将他那件已经湿透的旧衣服扯了下来,然后把干毛衣直接套在了他头上。
“你干什么!”周柯言惊惧地挣扎了一下,但他那点微弱的力气,在顶级Alpha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顾寒琛没有理会他的反抗,替他把衣服拉好,然后拉起那条硬邦邦的被子,盖到了他的胸口。
“你先躺会吧,或者先睡会。”顾寒琛说完,重新坐回了那把破椅子上。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终于烧开了。顾寒琛起身捣鼓了一下那个炉灶才把火关上把那杯热水放在周柯言床边那张掉漆的桌子上。
周柯言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间屋子,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来过,更没有人给他烧过水,换过衣服。
“你到底是谁?”周柯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态的虚弱。
“顾寒琛。”他在椅子上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我说过,你身上的味道,能让我睡个好觉。”
“仅此而已?你是不是周家的人拍来监视我的?”周柯言不信。
顾寒琛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本能。在这个极度讲究信息素匹配的Alpha世界里,对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产生依赖,甚至试图在私生活上建立交集,这极其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但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本钱去拒绝这股能安抚神经的味道了。
药效渐渐发作,加上干爽的衣服和暖意,周柯言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安静的呼吸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寒琛靠在椅背上,听着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床铺上那个脸色苍白、蜷缩成一团的年轻人。睫毛很长,在昏黄的光线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像个野草一样,烂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顾寒琛没有多待。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拿起大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柯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睁开眼,看着破旧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退烧了,身上那股沉重的酸痛感也轻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毛衣,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主人,您醒了!”小铁滑了过来,异常兴奋,“您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二,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活人起床?”周柯言撑着床板坐起来,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里放着一个信封,没有封口。他伸手拿过来,里面装着三张一百元的钞票。
“这是那个先生走之前留下的。”小铁汇报,“他说这是昨晚的药费和误工费。”
周柯言捏着那三百块钱,没有出声。他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叠好,揣进衣服口袋里。
他没去菜市场没去哪去了房东大婶的房门口,在口袋里摸出那两百块,递了过去:“这是剩下的暖气费,齐了。”
“诶呦,不得了发财了还是中彩票让你交齐了。”阴阳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关心,房东一把抓过钱,数了数,脸色缓和了一点嘴里还在嚷嚷“算你识相”,砰的关上了门
天一下黑了下来看着霖城灯光下的点点缀缀,格然不同,与世隔绝了。
顾氏大厦,顶楼
“顾总,关于城南老区的改造项目,由于部分住户的强烈抵制,目前陷入了停滞。”项目部经理站在投影仪前,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工作。
顾寒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今天精神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眼底的血丝退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依旧冷硬,但那种随时会暴怒的低气压淡了。
“强拆会引发舆论,走正常的法律调解程序。”顾寒琛翻着面前的企划书,语气平稳,“那些拒不配合的,直接走司法流程。”
“可是顾总,那边的筒子楼还有十几户没谈拢……”
“那就继续谈。”顾寒琛合上文件,看了他一眼,“我花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把皮球踢回来的。”
高管赶紧点头,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云舟。
“顾总,您这几天休息得比以前好?”陆云舟敏锐地察觉到顾寒琛的变化。
顾寒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昨晚在筒子楼里,那间漏风的屋子、那把不舒服的破椅子,以及那股苦味的青草香。
“陆云舟,帮我查一下。城南平安路筒子楼那边,具体的拆迁条款,是不是还没有全部落实?”
陆云舟愣了一下:“这属于下面的人去跑,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打算亲自去看看。”顾寒琛站起来,拿起大衣。
晚上八点,筒子楼。
周柯言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把昨晚顾寒琛烧剩下的那半壶水热了热,煮了一碗面。正打算吃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你是哪来的?这里是私人的地盘!诶诶诶。”楼道里,房东大婶的声音有些拔高,透着一丝紧张。
紧接着,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我来找人。”
“找谁?这楼里可没您这号人物认识的!”
没等大婶把话说完,那阵熟悉的皮鞋声已经停在了周柯言的门外。
门依旧是坏的,没有锁死。顾寒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依旧是那份精致的包装。
周柯言坐在桌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寒琛,面无表情地说:“你又来干什么?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我身上就一股消毒水味别人还会有股泔水味你不至于啊?还有我病好了,我已经不烧了。”
“我没说我是来治病的。”顾寒琛走了进来,把那个纸袋放在桌上。纸袋里,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用保温盒装着的饭菜。
他拉开那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周柯言面前的那碗清汤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这日子过得,挺寒酸挺节俭。呵呵”顾寒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药费我付了,但身体是你的。不想死在这破屋子里,就把那碗面放下。”
周柯言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那盒精致的饭菜,又看了一眼顾寒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我吃了,你拿走。”周柯言的声音很低。
顾寒琛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吃你的,我坐我的,等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