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残留 修无止境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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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残留
隔天下午，雪停了，但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北风顺着老城区的巷子口往里灌，比昨天还要刺骨。
周柯言必须要出门了。
抽屉里那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已经空了，里面连一粒药渣都没剩下。如果不出去补货，他今晚就会断药。在周家，一个失去信息素压制的Omega，暴露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出门前，他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窝深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指，撕下后颈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粘性的阻隔贴。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因为长期吃劣质药，那里有些微微发红，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病态。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新的。这是最后一张了。
贴好之后，他又从桌上拿起那瓶九块九买来的劣质橘子味掩盖剂，对着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直到那股刺鼻的、甜腻到有些恶心的香精味彻底盖住了原本的味道，他才满意地放下瓶子。
“主人，根据今日城南治安新闻特保，高架桥下有巡逻队。很危险的今天你别去了主人……”小铁滑到他脚边，屏幕上的红光一明一暗。
“那你替我去？”周柯言戴上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黑口罩，瞥了它一眼。
“小铁可以去。但小铁的轮子无法跨越十厘米以上的积雪。小铁会被卡住。”小铁极其认真地分析着。
“那不就行了，老实待着。把电充好，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扔到垃圾站去。”周柯言推开门，走进了充满霉味的楼道里。
他要去的地方叫“桥下”，也就是霖城城南高架桥底下的地下黑市。
从筒子楼走过去要将近四十分钟。他沿着脏乱的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边全是便宜的苍蝇馆子和散发着机油味的修车铺。
走到桥下的时候，周柯言停住脚步，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有那种黑色的商务车跟着，他才顺着桥墩旁边一条满是泥泞的斜坡，极其熟练地溜进了桥底。
这里的气味极其难闻。劣质烟草、发霉的纸箱、汗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化学药粉味混在一起。光影极其昏暗，只有几盏用私接电线点亮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地亮着。
缩在墙角的，全都是霖城最底层的边缘人。有因为出事故毁了腺体、老婆跟人跑了的Beta，也有像他一样，为了省下高昂的抑制剂钱，只能来这里等死的Omega。
“大爷，拿两盒抑制药。”周柯言走到最深处的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左眼上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翳。他没多问，从脚底下的破纸箱里摸出两盒没有任何包装的白色塑料瓶，推了过去。
“五百。”老头的声音像破锣。
周柯言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三遍，递过去。
他把药瓶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正准备走，老头突然开口了：“小周。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这批卖完，下个月就断货了。你要是能凑到钱，去买点正规的吧。你这脸白得跟鬼一样，再吃这种废药，迟早死在这破屋子里。”
周柯言脚步一顿。
“谢谢大爷。但我没钱，我只能买这种。”他声音极其干涩，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桥洞。
站在高架桥下，头顶上的水泥板传来沉重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而过，车底盘的震动甚至能传导到桥墩上。
周柯言抬起头，看着桥面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光。
五百块，是他在这个烂泥坑里买命的钱；而那上面的一脚油门，可能就够他活上几年。这世界就是这么操蛋，连抱怨都显得多余。他紧了紧外套，把脸埋进衣领里，逆着风雪往城南老城区走。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楼梯里一点光都没有。周柯言刚摸着黑走到二楼走廊，就迎面撞上了准备下楼的房东大婶。
“哎哟，小周啊，正好碰见你。”房东大婶手里抓着一把南瓜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大婶。”周柯言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侧身想绕过去。
“哎，你别急着走啊！”房东大婶身形一挡，堵在了他面前，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地上，“我正找你呢。你那个暖气费房租费水电费啥的杂七杂八的，到底什么时候能交齐？虽然现在管阀停着，但物业那边可还要算基础损耗费。你要是一直这么拖，这房子我可不敢租给你了。”
周柯言攥着钥匙的手在口袋里紧了紧。他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只有不到五十块钱。
“大婶，这周末。这周末我一定想办法交上。”周柯言抬起头。虽然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死板的认真。
房东大婶撇了撇嘴：“行吧，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我就再宽限你几天。不过小周啊，大婶多句嘴，你也别怪大婶说话难听。你年纪轻轻的，天天窝在屋里不出去干活，这算怎么回事？这老城区虽说物价低，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靠吃老本混日子吧？我可听隔壁邻居说了，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身体不好。”周柯言极其生硬地打断了她。他真的很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教。
“行行行，身体不好。”房东大婶翻了个白眼，一边扭着肥胖的腰往楼下走，一边嘟囔，“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快断气的样儿，还傲气什么……欠着房租还这么硬气。呸，浪费口水。”
周柯言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听着那些话，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连那点生气的波动都没有。
他极其平静地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屋，反手把门锁死。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才靠着门板，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主人，你终于回来啦。小铁真的真的很担心你……”小铁滑了过来，屏幕亮起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周柯言没说话，走到桌前，拧开药瓶，抠出两粒抑制药，干咽了下去。药片顺着嗓子滑进胃里，那股烧灼感又开始了。
他实在太累了，连水壶都懒得拿，连面也不想煮。他直接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主人，你的身体温度正在流失，建议食用晚餐后再休息。”小铁滑到床边，机械臂有些无措地停在半空。
“闭嘴，关灯。”周柯言的闷哼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小铁听话地关掉了大灯，屋子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它滑到床边的墙角，机械眼睛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主人，小铁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生老病死。”小铁的声音很轻，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好了好了大晚上的说什么深情丧气话哪里看的，有点肉麻啊！”
周柯言在黑暗中闭着眼，感受着胃里一阵阵的痉挛。他听着屋外风吹玻璃的响声，还有小铁偶尔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极其疲惫地睡了过去。
（我真的想说了：宝你真的好苦好累啊我真的看的都想哭幸福多你一份又怎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残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