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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劣质 没温度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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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城很冷,清醒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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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劣药
霖城十二月的自来水,能把手骨冻得生疼。
周柯言站在那个不到两平米的洗手台前,拧开生了锈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砸在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就着这冰水,干咽了两片抑制药。
药片卡在喉咙里,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苦味。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地刮过黏膜。
这是他在城南桥洞底下买的劣质信息素抑制药。十五块钱一盒,没有任何正规包装,就装在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吃下去胃里会像吞了碎玻璃,烧心,反胃。但他吃了快五年了,早就习惯了这种疼。
他是个Omega。
但在这座城市里,一个连自己亲爹都不想要的私生子Omega,如果暴露了真实性别,下场比阴沟里的流浪狗好不到哪去。所以他必须吃。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信息素的“残次品”。
周柯言咽下药,胃里立刻泛起一阵极其强烈的痉挛。他熟练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按着胃部,把身体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等这阵最尖锐的绞痛过去,他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张肉色的阻隔贴已经三天没换了,边缘有些翻卷,胶水已经失去了黏性。但他没舍得扔。再换一张,下个月交完房租,他连买药的钱都凑不够了。
“滴滴——”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电子音。紧接着,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家政旧款机器人滑了过来。它的外壳漆面早就掉光了,露出斑驳、有些生锈的金属底,底部的滚轮还少了一个,走起路来发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这是三年前他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铜烂铁。他花了五十块钱换了块二手电池,又替它重装了极其简陋的系统。它就死心塌地地赖在了这个家。周柯言给它起名叫“小铁”。
“警告。检测到主人心率异常,胃部平滑肌痉挛概率99%。”小铁的声音带着滋滋的漏电声,“系统建议:服用正规胃药。系统警告:黑市违禁药物对人体的伤害不可逆。”
“闭嘴,小铁。”周柯言极其虚弱地骂了一句,撑着墙站起来,“你懂个屁。不吃这个,你主人明天就会变成怪物,被抓去关起来。”
小铁的屏幕上闪过一串红色的乱码,机械臂极其僵硬地转了转,声音闷闷的:“小铁不懂。但小铁知道,主人很疼。小铁没用。”
周柯言没理它,走到那张堆满旧书的破桌子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家的管家发来的微信,一贯的冷硬和居高临下:
“二少爷,这月的三千块钱打了。先生说了,孙家那边在查背景,这阵子你别出门,别惹事。要是被孙家人知道你还在霖城,你这点生活费也别想要了。”
周柯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扯了扯嘴角,直接点了一下删除。
三千块。
听起来真不少。但这钱得交一千五的破房租,还得买那种十五块一盒的劣质药,剩下的,刚好够他每天吃两顿白水煮挂面。
周家很有钱,但周父极其精明。三年前他母亲一死,周父就把他这个“分化失败”的Beta赶到了这个老破小。每个月施舍三千块钱,买他永远闭嘴,买他永远不出现在上流社会的视线里。他现在就像个被圈养在贫民窟的影子,只要不死,周家人就当没他这个人。
周柯言没再理会手机,转身走到窗边。
老城区的筒子楼没有电梯,甚至连楼道灯都坏了。楼下收破烂的大喇叭正扯着嗓子喊,对门那对夫妻又在摔锅砸碗地对骂。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嘈杂,甚至觉得有点人声,这屋子才没那么冷。
只是今天,胃里这阵痛有点漫长。他在破沙发上缩了一会儿,眼看天渐渐暗下来,还是得下楼去买点挂面。
“主人,家里没有挂面了。”小铁在背后极其适时地提醒,“预算:三块五。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买肉了。”
“知道了,这就去买。自己待会啊。”周柯言套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起球的旧棉服,把拉链一直拉到最顶,挡住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主人。”小铁滑着轮子跟到门边,机械眼睛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蓝光,“早去早回。小铁害怕漏电,如果主人不在,发生短路,小铁会被烧毁的。”
“你这破系统一天到晚就知道怕死。好好充你的电。”周柯言推开门,走进了带着霉味的黑楼梯。
楼道里飘着隔壁炒大白菜的油烟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恶臭。他踩着水泥台阶,一步步走进风雪里。
冷风很大,刮得路边那种半死不活的绿化树直晃悠。
他刚走出两步,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这阵痛比刚才在楼上更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狠狠地搅动。他闷哼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路边那根冰冷的电线杆。
天很冷,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破旧的领口上。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熬过这阵药效的反扑。
后颈那张边缘翻卷的阻隔贴被风吹得有些发凉。一股被药物死死压制的微弱青草味,在这阵剧烈的痛苦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点。不重,混在干冷的风里,像深冬枯草里的一点苦味。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越野车从他旁边慢慢驶过。
开得很慢,大概是嫌这里的路太窄。
周柯言没抬头,他现在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哪管得了什么车。只是本能地往电线杆旁边缩了缩,想给人腾出点路来。
车里开着很足的暖气,方向盘后的人其实看不清他。只是车窗降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似乎也带进了一点什么味道。
车没停,慢慢开走了。
周柯言在电线杆旁缓了好几分钟,直到胃里的绞痛慢慢平息,变成一种极其麻木的钝痛,才慢慢直起身。
他拎着那把三块五的挂面,踩着地上的雪水,一步一步,极其狼狈地走回了那栋没有灯的小楼。
推开那扇稍微一碰就会吱呀乱叫的木门,小铁立刻迎了上来,机械臂极其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挂面。
“主人,你的脸色比平时白了零点五度。体表温度下降了。”小铁跟在他腿边,喋喋不休,“小铁建议:立刻煮面,补充碳水。小铁去烧水。”
周柯言看着小铁滑到那个发黑的电水壶前,用极其笨拙的机械臂去按开关。水壶发出极其沉闷的嗡嗡声,那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还有点生机的声响。
“行了,我自己来。你过去充电,别一会儿又死机了。”周柯言走过去,拍拍它生锈的脑袋。
他往锅里扔了两片干巴巴的菜叶子,煮了一碗连一点油星都见不到的清水面。他甚至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他得吃东西,不吃东西,胃会更疼。
吃完面,洗完锅,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把那条发硬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在胃里的阵阵痉挛中,极其艰难地熬着这个漫长的冬夜。
(作者有话要说:你快点振作一点行不,又不是没人关心你了幸福只是迟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