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瘦香浓》七寸子

8、无事躺 “你在府邸

　　“时侯不早了，早些歇息。”

　　沈以安将白底红梅的香囊悬挂腰间，轻轻整理衣衫，披上裘衣，跨步走出江之晏的房间。

　　曳影和曳步见此情况，慌忙放下剪纸和剪刀，行礼告辞，跟出去。

　　曳影心细，还不忘给江之晏的房门关上。

　　循廊而行，廊下灯影淡淡，周围还有少些未融的积雪，灯影打在上方，暖黄暖黄的。

　　一路朝着书房而去，步调沉稳。

　　心想，现下方相虽然已经休整养心，可相余党众多，其中异心者更是无数。

　　后续应当如何？

　　曳影为沈以安推开书房门，曳步前面将书房的烛光点亮。书房不像江之晏的房间那般暖和，处理公务是可以时常保持头脑清醒。

　　沈以安没有太多愁绪，她拿起案桌上的兔毫，在纸上梳理一下：

　　已知方相党有李校尉、礼部侍郎、刺史、尚书……余下还有众多提不上台面的小官。

　　宋中丞、太傅、赵少卿、宋侍御史……大多是一些文官，谏言极为厉害，他们站一边。

　　沈以安将刺史、尚书、李校尉、宋中丞、宋侍御史几个人圈用朱墨圈出来。

　　想要摸清局势，还得了解清楚几人，顺藤摸瓜。先留着，等江之晏好些直接去问问他。

　　那江之晏这边？孤王？究竟哪边为他卖命？

　　沈以安将笔墨整齐放好，默然起身，转身到书架后侧，拣出《帝学》。

　　后续若要杀了江之晏，必然先将幼帝扶持长大，能独立行事，才能使得朝廷无内忧，无外患。

　　沈以安若要教学，必先自己先略懂一些帝王之术。

　　拎着《帝学》回到桌边，地上静躺一册小扎，或许是刚刚起身是袖口刮落。

　　沈以安弯腰去捡，抬眼间，看着偌大金丝楠木案桌下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

　　索性上手叩，声音空而虚，不似常规桌案敲击声那般沉闷，大抵是空的。

　　沈以安将《帝学》和小扎放在桌上，端来烛火，四下摸索。

　　她定睛观察，兔毫随取随访，小扎状告书也是时常拿来取去，狻猊偶尔打开加入香料焚烧，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小的机关。

　　砚台！对，砚台。

　　砚台常年放在一个位置，且够厚重常规，即使有人来窃取东西，也是极难发现。

　　沈以安将烛火放好，撸撸袖子将砚台挪开。

　　果不其然，砚台正下方有个椭圆形小年轮，若是不仔细看，只当是木头切面的年轮圈比较凌乱，不会发现。

　　沈以安试着按一下，只听啪嗒一声，厚重的金丝楠木案边弹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厚厚一沓小扎。

　　沈以安拉开椅子，端坐，翻开小扎，纸页泛黄，一些画稿，笔势稚拙，线条歪歪扭扭。

　　“明渊午年，时年五岁，母妃大怒，砸碎宫中好些珍品。父王从不来看母妃，他们都说父王不爱母妃。”

　　“明渊午年十二月，我去御花园赏梅。偶然听见淑妃娘娘和其他娘娘说，是父王杀了母妃一家，二人才离了心。”

　　“明渊未（十二生肖未年）年初，时年六岁，突发高热，卧病不起，药汁苦涩刺喉，难以下咽。母妃捏着我的下颌，强灌下肚，险些呛毙。”

　　……

　　沈以安一张一张翻看，全是江之晏记叙的年少时的事情。

　　原来，他从小便厌弃喝药，而白日里灌他药时，他的确想起了他的母妃。醒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估计只是以为陷入一场梦魇。

　　沈以安没有多余的心思心疼他。

　　刚想将这些手札丢入暗格里，仔细一看，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小机关。

　　这次是一侧边背光处一个小凹陷，看不仔细只以为是做工上的欠缺。

　　沈以安触摸，小凹槽里面有个凸起的小木头，轻轻一按，弹出另一个暗格。

　　沈以安将小札全部放入原本的暗格里，往回一推，暗格归回金丝楠木的案桌里，严丝合缝。

　　转头拿起另一个暗格里的两张纸，不似那些厚厚的小札一般泛黄，看起来应该是这些年的。

　　沈以安打开一看，第一张，状告书。

　　是方相和太傅一等人写书状告宋中丞和宋淮川的书信，可能是想要交给江之晏皇兄也就是先皇的，没想到落入江之晏的手中。

　　大致内容就是写：御史中丞宋大人徇私授子高位，父子同在一台，私相勾结。

　　而这份连名书里面，有着一半文武朝廷官员的签名盖印，其中包括沈以安父亲，沈战南。

　　父亲不是一向无心朝廷事，只是喜欢骑马射箭吗？

　　沈以安将第一页纸张放在桌案上，看一眼第二页纸张。

　　沈家、刘家、章家、赵家……密密麻麻排列着京城世家大族，而排列第一的便是她沈家，而最后，是宋家。

　　难道这是清君侧名单？

　　果然啊，江之晏，那晚的玉佩不是巧合，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个情况，你还想给刘家、章家、宋家安什么罪名？

　　沈以安捏着拳头，紧闭双眼。她以为，清君侧，不过是为了夺取大族手中的权柄，没想到是将全部分赶尽杀绝。

　　江之晏啊江之晏，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谋逆的人是你？

　　不对，方家为什么不在这张纸上。按理来说，沈家清理了，最应该的是像如今一样，让丞相交出手中权力。

　　“曳影。”

　　“王爷，你找我。”

　　“你去安排点人手，时刻观察着方丞相动向，顺势护好丞相的安全。顺便再派些人去潜伏在刘尚书家附近，时刻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向我汇报。”

　　“是，王爷。”

　　沈以安只能赌一赌，让她看一下，这究竟是不是清君侧名单。

　　第二日，晴空朗朗。

　　沈以安搬了个椅子坐在庭院中间，吃点小茶，晒晒太阳。

　　江之晏闻着味儿就来了。到底是昨儿个喝了药，今日就见好。

　　沈以安眼睛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江之晏那时，他的样子一样。

　　“好些了？”

　　“好些了。”

　　曳影搬来大躺椅，放在沈以安的躺椅旁边。

　　“哦，对了，我正巧有事问你。”

　　沈以安突然想起来昨晚自己列的那些个名单，今天得趁这个机会找江之晏问清楚。

　　“曳影，你去我桌上将我那份名单拿来，顺势带些笔墨纸张过来。”

　　“七弦，你去厨房带些小吃糕点来，顺便带一壶好酒来。”

　　七弦看看江之晏，江之晏准予了后才行礼去小厨房拿吃的。她是没想到，王爷居然那么了解他们家小娘子，连娘子喜欢躺着晒太阳，吃糕点的喜好都知道。

　　还是老爷眼光好，为娘子求了这门婚事。

　　“我现在要向王爷问清楚朝堂的局势，还麻烦王爷有一说一，不要有所隐瞒。”沈以安将脸上的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她不太喜欢石墩儿，索性让曳步他们将石墩儿搬走了。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侧的江之晏为了扮演好沈以安，也是见着椅子就躺。又或者说是这幅躯体所带的习性，一见着椅子就想糖。

　　江之晏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之前在府上是不是也经常躺着？”

　　“嗯，怎么了？”

　　“难怪我如今，只要看着这种躺椅就想躺！”

　　沈以安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眼皮半耷拉着，语声倦倦：“我在将军府时，爹爹娘亲他们常年不在家，又不乐意带我去守边，每天除了练剑读书习字、学舞、唱曲、画画、学女工，就只能晒晒太阳，吃吃糕点，时不时偷跑出去找点乐子。”

　　“又不像如今，顶着个昭王身份，身不由己，还要想着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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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之晏一时语塞，确实，自己的身份无趣又可怜……小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来，还要想着讨好母妃，怎么才能见着父皇……再大些开始跟随父皇兄长学习骑射，又开始想着变强……

　　后来母妃去世，父皇把他带在身边，带着对母妃那点愧疚，对他是好一点……可是宫中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却对他冷眼相待。

　　只有皇兄一个人，对他一直好。教他骑射，教他读书，教他怎么在那吃人的皇宫活下来……

　　皇兄登基以后，内忧外患，沈家守着北方，而他则是四处征战，为皇兄守住江山。

　　皇兄待他是极好的，长兄如父，他一直不敢忘。

　　皇兄登基以后的日子，是他最难忘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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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东西拿来了。”

　　曳影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就行礼下去了。

　　沈以安拿过来那张纸，递给江之晏，指着纸上的名单：“你看看，这些是那日大朝会后我单独叫到偏殿议事的一些大臣。据我所观察，他们大致氛围两派。”

　　“现在，我想了解这些官员的特点，以及家世情况。”

　　这时，七弦也从厨房拿来了糕点和酒，摆放在石桌上。

　　沈以安伸手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一边品尝，一边听江之晏和她讲述。

　　“这张刺史，与方相向来交好，可以说是同穿一条裤子，但是贪财好色；而这个刘尚书，唯唯诺诺，一开始依附丞相不过是为了护他家里周全。不过在很久之前，就让我给策反，到我手下办事了。”

　　“宋中丞和宋侍御史，父子俩齐心协力，作为朝廷上最有话语权的言官，实际也有很多人反对。当初皇兄是因为惜才破格提拔的宋淮川。”

　　江之晏一边圈圈画画，一边认认真真给沈以安讲朝廷的错综复杂，是不是捻起桌上的小白瓷杯子喝一口水润润喉。

　　沈以安盯着看去，自己那副皮囊面色似乎红润了不少，终于不在是那死人白了。

　　她一边听着江之晏的讲解，一边吃着糕点，还是不是欣赏自己皮囊的貌美。

　　待江之晏全部讲述完，沈以安想起昨晚暗格里那份名单，试探性询问：“那王爷，清君侧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