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兴许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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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车就是比单马的素木车坐起来更稳当，再加上这车里的坐垫和靠背都很柔软，江宝姝再没受过颠簸。
知微都忍不住好奇，低声说道：“小姐，这位公子看起来身份不一般，再加上他如此出众的样貌，恐怕早就声名远扬了，只是咱们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江宝姝心里也犯嘀咕，窗外雨声不歇，那位公子就算是有蓑衣，但骑在马上，恐怕也要淋湿。
江宝姝鬼使神差掀开了车帘，朝外望去。
那位公子就骑着马跟在车旁，他的青衫下摆已经湿了，骨节分明的手松弛地抓着缰绳，帽檐掩去天光，面容轮廓立体得宛如玉雕一般。
他似有所感，侧眸望来，浅浅一笑。
江宝姝心猛地一跳，迅速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那一道身影。
知微见她脸色异常，便关怀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江宝姝眼神闪烁，“只是有点累了。”
她不应该看外男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应该和其他人产生任何交集。
她甚至有些后悔上了这辆马车。
不过，这位公子确实是天人之姿，眉目流转间仿佛集齐了万物精魄，让人很难不被吸引。
他到底是谁？
江宝姝待字闺中的时候，偶然也听过上京城传谁家的公子风姿绰约，却从来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按道理来说，有这样的风姿，应该名动上京了才对。
她也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号，确实疏忽大意了。
不过对方明显不缺钱，出手相助也定然是出于好心，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江宝姝留了个心眼，让知微留意外面的路，一路上确定是回城的方向，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快到城门口之时，江宝姝听见车夫说：“主人，这雨太大了，马匹走了那么久也有些疲了，不如在前方的茶亭停歇片刻，饮些热茶再走？”
江宝姝坐在马车里听，她听见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可否下车歇息会儿，前方有一处茶摊。”
既是坐着人家的车，本来就该客随主便。
再者他一路骑马跟在雨里，衣衫都湿了大半，她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江宝姝应声道：“好。”
马车就停在路边，车夫赶着马儿去吃草。
茶棚子是竹篾搭的，几张粗木桌子磨得发亮，茶香飘在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气。
江宝姝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事，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经常缠着父亲带她去勘工现场，那个时候的她喜欢东奔西跑，经常会闻到这种味道。
只是后面年纪渐长，因为所谓的规矩礼教她只能被困在闺帷之中。
入座的时候，江宝姝特意和那位公子两人分开坐，中间还隔了一张空桌。
那位公子倒是一点不介意，看起来非常理解。
伙计端上两碗热茶，瓷碗烫得指尖发暖。
虽然这茶算不上好，但在这个时候能有这样一碗热茶确实能解寒。
知微显然是饿了，不光喝茶还吃了好多点心，差点被噎着。
江宝姝笑着对她说：“你慢点，我又不和你抢。”
知微娇俏地笑笑，连忙伸手擦掉了嘴边点心的残渣。
那位青衫公子静静地坐着，就连端碗饮茶的姿势都无比从容优雅。
休息了一会儿，邻座便来了几个赶路的人，他们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压低声音闲谈。
江宝姝一开始没在意，偶然间听到永宁侯府，这才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方才在路边听到，上京的那位谢太师，竟然请旨求娶永宁侯府的遗孀。”
“什么？就是那个谢无极吗？”
“你小声点！京营兵权现在全都攥在此人的手里，内阁的票拟都由他说了算，就连太后和那位小主子都要退三分，老百姓都知道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还不是他想娶谁就娶谁，就算是公主也娶得。”
“可我听闻永宁侯世子入仕以来做了不少好事呀，人家这才刚死，那夫人貌似还有孕在身，谢太师娶她做什么？”
“谁知道呢？兴许是他们两人早就苟合了，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说不准。”
说罢，那几个人哄笑起来，笑声腌臜，传到耳里透着不堪。
知微气得眼眶发红，抬手就要去掀茶碗，被江宝姝一把按住。
知微愕然看向她，江宝姝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可生事，知微只能按捺火气，悻悻坐回。
江宝姝长叹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那位青衫公子。
后者依旧端坐着，双眸盯着碗中漂浮的碎茶，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眼底却一片清明冷冽，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的随从就站在身后，双手环胸抱着剑，目光朝着那几个闲谈的人斜去，眼底暗藏杀意。
江宝姝收回目光。
算了，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必想那么多。
歇息了片刻钟之后，一行人便起身继续赶路。
刚到城门口，江宝姝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掀开车帘一看，竟然看见刚才那几个坐在茶棚喝茶闲谈的人被官兵捉住了，还拳打脚踢的，看起来像是犯了什么大事。
江宝姝没那么多的好奇心，放下了车帘，只想着能够快点到家。
马车很快就行驶到了家门口，雨势也渐渐停了，但那位青衫公子的蓑衣还穿着。
江宝姝立在府邸门口，对他行了个礼，垂着目光说：“感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高姓大名，改日必登门道谢。”
那人骑在马上，云淡风轻地说：“不必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之后，勒了一下缰绳，转身便走了。
江宝姝有些狐疑地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不对！
她忘了一件事。
她从头到尾没有跟这位公子说过自己的住所，可马车却始终目的明确，朝着江府而来。
他知道她的身份？！
江宝姝连忙转身，对知微说：“赶紧回去。”
知微不明所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但也迅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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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宝姝泡了个热水澡。
她还是对家人说了实话，告诉了他们今天去祭拜亡夫的事，但没有说路上遇到的那个公子。
父亲母亲见她平安归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如今大婚在即，他们还是希望她能待在家，以免节外生枝。
知微一边给江宝姝添热水，一边说：“今天那几个狂徒真是自作孽，前脚刚在茶棚里说小姐您的坏话，后脚就被抓了，活该。”
江宝姝望着桶里升起的热气，沉吟道：“你不觉得未免也太碰巧了吗？”
知微眨了眨眼，说道：“兴许是他们犯了什么别的事吧？”
江宝姝摇了摇头，对知微叮嘱道：“你记得去给今天和我们上山的车夫和侍从一些赏钱，让他们把嘴守住了。”
知微笑着说：“放心吧小姐，我都已经办好了。”
江宝姝听见她这般说，也放心了不少。
她欣慰地望着知微：“你跟着我在侯府待了两年，心思也是缜密了不少。”
知微得意扬扬：“那当然了，小姐聪明我就聪明。”
江宝姝笑着垂下了眼眸：“接下来你要随我去太师府了，不知道去了那里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知微那一张小脸也忍不住染上了愁苦之色。
在外人眼里，永宁侯府是高门大户，里面的人金尊玉贵。
可知微知道在里面有多委屈。
侯爷漠视小姐，侯夫人时常以教授规矩为难小姐，还有二房、三房那几个更是狗眼看人低，甚至连侯府中的下人都自觉高人一等。
若不是世子爷与小姐伉俪情深，时常护着，这日子恐怕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今后去了谢太师府，又有谁来护着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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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上京城大半的勋爵权贵都来了。
江景明不过是五品工部郎中，从前府上哪来过那么多人，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还是有些招待不过来。
江宝姝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替自己梳妆打扮。
江宝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囍”字，一时间竟觉得恍如隔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穿上喜服，再当一次新娘子。
虽然氛围同样喜气洋洋，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嫁静恒的时候，她满脸都是女儿家的娇羞和欣喜。
而如今……镜中映照出的只是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容，一个看起来没有魂魄的躯壳。
梳妆的嬷嬷想在江宝姝脸上施粉，却被她制止了。
江宝姝开口道：“我还在孝期，穿喜服本来就已经是悖礼，不可再敷脂抹粉。”
嬷嬷面露难色，手上的动作继续也不是，不继续也不是。
知微看着小姐的样子，不免痛心，对着嬷嬷说道：“今日大婚，该有的赏钱一文都不会少，你们听小姐的就是。”
嬷嬷微微颔首，不敢再继续上妆。
换喜服的时候，江宝姝特意只留了几个贴身女使。
知微先帮小姐穿上孝服，再将火红嫁衣罩在外面。
看见了江宝姝穿孝服的样子，赫然瞧见她披上喜服，知微只觉得越发刺目。
喜服里藏孝服，这是犯了大忌，那个传说中暴戾成性的谢无极要是知道这件事，怕是要勃然大怒。
知微看着江宝姝，小声问道：“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江宝姝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开口道：“我本就在孝期，穿婚服已经是给了那位谢太师面子，他还想要怎样？”
知微看着自家小姐目光坚定，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咬了咬牙，心想着——死就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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