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强娶丧夫揣崽的我》安荒

5、第五章 谢无极看见

　　江府内喜乐声不断，江宝姝心底的悲凉更甚。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没有按照嬷嬷的要求束腰，来往的宾客都能看见她隆起的小腹。

　　她就是要这样。

　　她要让谢无极清楚地看到，自己娶的是个带着遗腹子的孝妇。

　　知微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忍不住红了眼眶，很快又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大喜日子，若是哭于庭前，便是拉出去打几十板子也不为过。

　　江宝姝一身嫁衣，由知微扶着缓步走到正厅。

　　江父江母早就已经端坐正中，纵使强挤出微笑，眼底的悲伤还是难掩。

　　江宝澄更是不痛快，他往日的那些同窗都说他命好。

　　手握重权的当朝太师成了他的姐夫，将来他的仕途必定扶摇而上、一片光明。

　　江宝澄真想抽死那些孙子。

　　看着阿姐出嫁前，对着父母屈膝跪下，郑重四拜，江宝澄忍不住红了眼眶。

　　苏蘅筠声音发颤，按着礼制叮嘱：“往之女家，必恭必戒，敬事夫君，谨守其身。”

　　江宝姝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指尖微微收紧。

　　上一回出嫁，她也是在这里拜别爹娘，那时满心都是前路的欢喜，等着去见沈静恒。

　　而今这一拜，就要踏入一座她半点不愿去的牢笼。

　　江景明面色沉沉，隔了许久才低声道：“谨言慎行，善自珍重。

　　礼毕，知微扶她起身，朝着厅外走去。

　　江宝澄想要追出去，却被江景明一把拉回。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比起他姐太过于冲动，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今天闹出什么岔子。

　　江景明怒视着他，呵斥道：“外面还有许多宾客需要应酬，若是场子砸了就没办法收场了。”

　　江宝澄紧咬着下唇，只能沉默地看着穿着嫁衣的阿姐离去。

　　远远的，江宝姝就看见一个穿着火红喜服的人站在厅外檐下阶庭，身边执事捧着一尊温润玉雁侍于一旁。

　　谢无极……谢无极……

　　这个从她接旨开始就不断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名字，她今天终于见到了真容。

　　不，应该说几天前就见到了。

　　在她给亡夫上坟的那一日。

　　那个将马车借她的青衫公子，此刻穿着喜服出现在她家，等着迎娶她。

　　知微也吃了一惊，在江宝姝耳畔低声道：“小，小姐，他……那个公子……竟然是谢太师！”

　　江宝姝沉吟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看着谢无极。

　　谢无极也回望着江宝姝，微微一笑，眼神里流露出温暖的神采。

　　跟传闻中那个喜怒难测，一笑便能定人生死的谢太师判若两人。

　　谢无极缓步入厅，接过玉雁后躬身陈于庭前，依古礼行奠雁之仪。

　　谢无极抬眼望向江宝姝，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夫人，我来接你了。”

　　那一瞬间，江宝姝甚至要将他错认成沈静恒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眼神一样地柔情、一样地充满爱意。

　　一旁候着的喜娘捧着绣龙凤的红罗盖头上前，轻轻覆在她头顶，红纱遮住了她错愕的表情

　　花轿之内，是一片死寂。

　　江宝姝端坐在轿中，一身火红嫁衣裙裾铺落满地，鲜艳刺目。

　　在她的嫁衣之下，那一身素白孝衣紧紧贴着肌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尚未亡去的哀思。

　　耳畔外面是震天的喜乐，可她的心却沉在冰冷的死水潭里，一点都高兴不来，只觉得讽刺。

　　花轿起落摇晃，一路行过繁华的长街，耳畔传来路人的私语。

　　有人艳羡太师府权势滔天，也有人非议她这个侯府遗孀再嫁，那些细碎的议论穿透轿壁，尽数落进她的耳中。

　　知微陪在轿侧，自然听到了这些人的闲话。

　　她知道小姐此刻心里一定难受至极，便隔着轿帘低声宽慰：“小姐，再忍忍，很快就到太师府了。”

　　江宝姝没有应声，只是轻轻阖上眼眸。

　　耳边礼官高声唱喏，拜堂的仪式一步步行来。

　　隔着一层红纱盖头，她隐约窥见身侧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江宝姝怎么都想不明白，谢无极为什么要娶她，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日下山，或许并不是偶遇。

　　她心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依着礼数屈膝跪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纵使大家知道这场婚姻多么荒唐，但满堂贺喜之声依旧沸反盈天。

　　谢无极给了最周到的礼数，也让大家知晓了他对这个新妇的看重。

　　礼毕之后，喜娘引着江宝姝送入洞房。

　　重重房门合上，将外面的笙歌鼓乐尽数隔在门外。

　　外面越是热闹，新房之中便越显得孤冷，当真是悲喜两重天。

　　两支巨大的龙凤喜烛燃得噼啪轻响，烛泪一滴滴顺着烛身滚落，宛若泣血。

　　满室皆是大红，红床幔，红锦被，红绣枕，处处都是大婚该有的喜庆模样，可这满目艳红落在江宝姝眼中，只觉得刺得眼睛生疼。

　　伺候的仆妇丫鬟依照规矩守在外间，只留知微一人在内室伺候。

　　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宝姝猛地掀开了盖头，露出了素净苍白的脸。

　　知微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小姐……”

　　江宝姝抬手，面无表情地取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那些精致昂贵的珠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外面还在宴饮，想来谢无极还要应酬一众宾客，一时半刻不会过来。

　　江宝姝沉默片刻，抬手解肩头的嫁衣盘扣。

　　金线绣就的火红嫁衣被她一寸寸褪下，重重华服滑落在脚边，最终身上只留了洁白的孝服。

　　那是她为亡夫永宁侯世子沈静恒所穿的孝服。

　　知微看得心头一紧，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谢太师要是看到您这么穿，怕是……怕是要……”

　　知微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太师府的气派她今天算是见到了，纵使是那些满门簪缨的世家大族，见了谢无极都万分恭敬，她生怕小姐惹恼了他，今晚就没好果子吃。

　　江宝姝对知微的话恍若未闻，缓步走到铺着大红锦褥的拔步床前，侧身坐下。

　　素白孝衣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乌黑的发丝松松垂落肩头，身后是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床幔，身前是摇曳跳动的龙凤红烛。

　　红烛火光摇曳，将她倔强削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知微胆战心惊地站在房中，一句话都不敢说，可心中每时每刻都觉得煎熬。

　　期间有喜娘进来，看见这架势吓得直接跌坐在地，连滚带爬逃窜走了，过了半晌又有侍奉的人进来问：“夫......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这大喜的日子穿成这样......这不是给谢太师找晦气吗？您快脱下来吧。”

　　那喜娘面露哀色，顾不得身份想上前来帮江宝姝换衣裳，却被江宝姝冷冷地呵斥了一声：“出去。”

　　服侍的人面面相觑，见她不是个好摆布的主，一时间也不敢贸然上前。

　　“出去！”

　　江宝姝又铿锵有力地重复了一遍，屋内的人深怕一会儿殃及池鱼，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知微叹息一声，明年今天就是她和小姐的忌日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喧闹声终于小了些许。

　　房门之外，传来了靴底踏过地砖的沉稳脚步声，知微绝望地闭上了眼，江宝姝却丝毫不怕，目视前方，那神态说是准备上战场也不为过。

　　门口站着的女使战战兢兢地替谢无极打开了房门，门一打开，两人的目光就对视上了。

　　谢无极看见江宝姝一身缟素，端坐在满目红烛的新房之中。

　　红白相撞，触目惊心。

　　知微实在是太害怕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之后再也不敢抬起来，但一句求饶恕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江宝姝微微抬头，面无地看着谢无极，她就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谢无极静静立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就像庙里泥塑的神像一般，波澜不惊。

　　“出去。”

　　这是谢无极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知微跪着不敢挪动，直到门口有婆子进来把她拖走，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婆子离开的时候，新房的门被关上了。

　　谢无极缓缓靠近江宝姝，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烛火的摇曳下更加浓烈。

　　江宝姝往后挪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不能在他面前露怯，便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谢无极的瞳孔在烛光的映照下竟然是琥珀色的，右眼下方有一颗朱砂痣，眼波流转的时候显得有些妩媚，也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再加上今日这一身红衣，说他是妖孽也不为过。

　　谢无极不气也不恼，一切都好像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倒了两杯酒，郑重地递了一杯给江宝姝，语调柔和：“夫人，喝完这杯合卺酒，咱们就算礼成了。”

　　江宝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端的这杯酒，咬着牙说道：“谢太师怕是忘了，我如今有孕在身，不便饮酒。”

　　说着，她还将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喝完合卺酒要做什么？要和她圆房吗？

　　江宝姝早就已经下了决心，不可能会让这件事发生。

　　静恒尸骨未寒，她怎么能跟其他男人做这种事。

　　若是谢无极逼迫她，她就自毁容貌。

　　剪刀她早就已经藏在袖间，她不会让谢无极得逞。

　　江宝姝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决绝。

　　谢无极微微垂下目光，敛住了眼底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道：“夫人说得有礼，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之后，谢无极重新将那两只杯子放了回去，说道：“等夫人什么时候愿意，我们什么时候再喝。”

　　江宝姝的手紧紧抓着床沿。

　　谢无极……这么好说话吗？

　　谢无极看着她，展露出温润的笑意：“时候不早了，夫人想必也是劳累了，那就早点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打开房门，对门口站着的人嘱咐了几句“伺候好夫人”之后，就离开了。

　　江宝姝伸长了脖子，确定他走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靠在床杆上。

　　“小姐……”

　　知微迅速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江宝姝面前，急切地问道：“小姐……小姐，谢太师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江宝姝连忙将她扶起，摇了摇头说：“没有，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知微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宝姝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褪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需要抚慰。

　　她对知微说：“知微，我饿了。”

　　知微摸了摸肚子，皱眉道：“小姐，其实我也饿了。”

　　江宝姝喊来了外面的女使，嘱咐了两句，没过多久端了一桌子菜。

　　今日喜宴，菜色更是绝佳，多是没吃过的山珍海味，知微看得口水直流。

　　没有外人在，两个人也不分主仆，坐在桌前敞开了吃。

　　江宝姝还特意把最大的鸡腿夹给了知微，带着歉意说：“知微，跟着我让你这般胆战心惊。”

　　知微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我倒是没事，就是担心小姐您，不过想来那谢太师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您尚在孝期也不追究，而且以后在太师府也不必伺候婆母，除了太师，小姐您就是最大的呀。”

　　知微原本还担心自己今天要挨板子，如今看来她跟小姐是拿到“大结果”了。

　　江宝姝却不这么认为。

　　谢无极好说话？

　　从一个寂寂无名之辈，踩着无数人的骸骨走到了太师之位，这样的人能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