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强娶丧夫揣崽的我》安荒

3、第三章 江宝姝隔着

　　春雨不绝，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将上京城笼罩在一片荫翳中。

　　“小姐，您这段时间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大夫都说了让您少走动了，您就算不去给大爷上坟，他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的。”

　　明明怀孕四月有余，可江宝姝却身量纤纤，若是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自打沈静恒殉职之后，她整日多梦少食，又整日害吐，知微真的担心自家小姐的身子。

　　江宝姝和知微都坐在马车里，身着素衣，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过几日便要和谢无极成婚了，若是现在不去看静恒，将来恐怕再难觅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走这一遭的。”

　　说罢，江宝姝抬起头看着知微：“若是父亲母亲问起，你只能说是咱们出来散心，事后买些点心回去，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知微瘪了瘪嘴说：“知道了小姐。”

　　江宝姝叹息了一声，沉默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沈静恒的坟立在城外的祖茔，圣祖爷曾立下过规矩，上京城内不准葬人立坟，哪怕是勋贵家的坟地，都要设在京郊山麓高燥处，哪怕是坐马车也得近两个时辰。

　　知微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今江宝姝身怀有孕，因着亡夫本就伤心伤身，再加上陛下赐婚，外面的传言沸沸扬扬，大夫几次诊脉都劝她要好生休养。

　　若是再出什么岔子，胎儿和母体都要受损。

　　江宝姝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

　　时至今日，她都始终无法接受静恒已经死了。

　　她记得他的耳语，记得他的音容笑貌，记得他曾经在月下虔诚地发誓，发誓此生只爱江宝姝一个人……

　　这样一个金玉堆砌出来的人，却从来没有因为出身而自觉高人一等，此去督工也是临危受命，遭遇不测也是为救百姓，甚至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江宝姝真的很想问问上天，为什么那些尸位素餐、鱼肉百姓的权贵反而能长命百岁？

　　而像她丈夫这样心怀天下的人却不得好死？

　　“小姐，咱们到了。”

　　江宝姝缓缓睁开眼，由知微搀扶着下了马车。

　　天空中还飘着细雨，犹如扯不断的愁丝，远山笼在水雾里，仿佛置身幻境。

　　春风掠过树梢，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江宝姝提着食盒缓缓上前，知微贴身跟上，替她撑着伞。

　　沈静恒的衣冠冢就立在她眼前，石碑被雨水打湿，碑面上不断有水珠滑落，像是流下的泪珠一般。

　　周围一点杂草都没有，像是刚有人打扫过，江宝姝蹲下身，将食盒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到了沈静恒坟前，温柔地说：“静恒，这些点心都是你生前爱吃的，今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给你送，你不会怪我吧？”

　　谢宝姝的裙角沾了泥泞与碎草，点燃的香烛烧得极慢，青烟遇雨，很快就在茫茫雨雾里消散。

　　江宝姝突然笑了一下，说道“我总是会想起咱们从前的事，但我会坚强地活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难过，我们的愿景也都没有实现，孩子也未曾出生……我不会放弃的。”

　　江宝姝的声音很沉静，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哀恸，可在一旁替她撑伞的知微却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大爷是个很好的人，小姐也是个很好的人，可如今却天人永隔。

　　雨水被风吹斜，扑到江宝姝的脸上，让她原本就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清洌，她沉了口气说：“过几天，我便要和谢无极成婚了……我知道，如果你在的话，一定理解我。你放心，不管他存着怎样的目的，我都会护好我们的孩子。”

　　江宝姝微微前倾，伸手抚过湿冷的碑石，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有一点点发颤，却字字坚定。

　　江宝姝又在沈静恒的坟前立了许久，直到小厮来催，说再不下山恐怕天黑前都回不了府，江宝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下山路上雨势渐渐大了，车轮碾过山上滚下来的石子，颠得江宝姝眉头直皱。

　　知微对着车夫斥责了几句：“你怎么赶车的？还想不想继续当差了？”

　　车夫诚惶诚恐地道歉，知微留下一句“看着点路”就回了车内。

　　江宝姝眉头微蹙，知微连忙问道：“小姐，不如停下来歇歇？”

　　江宝姝连忙说：“赶路要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没什么大碍的。”

　　知微知道小姐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了几下，车轮处传来“咔嚓”一声，整个马车重重往一侧倾塌。

　　坐在车内的江宝姝和知微撞在车壁上，两个人都有点七荤八素。

　　等缓过神来之后，知微连忙去问江宝姝的情况：“小姐，您没事吧？”

　　江宝姝咬着牙摸了摸手肘，说道：“没事，不过是磕碰了一下，不打紧。”

　　“那就好。”

　　知微转头刚想对车夫问责，就听见他们惶恐地问罪：“对不起小姐，山路颠簸不好走，左后轮的木辐条方才断了，恐怕这车走不了了。”

　　知微一听，气势汹汹地半掀了车帘，怒斥道：“你打量着蒙我呢，就算这路再不好走，木辐条也不会突然断了，定是你们平日里消极懈怠，出门前没有检查仔细才会这样，眼下你们自己说该怎么办？”

　　小厮和车夫面面相觑，颤抖着说：“回……回禀小姐，眼下只能卸了车马，派一人先行回去另叫马车过来了。”

　　江宝姝听得头疼，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雨势确实大，又是荒郊野岭，木辐条断了在这里也是修不好的，只能按照这个法子来了。

　　江宝姝调整了一下坐姿，对车外的人说：“那便如此安排，知微我们先下车，让他们赶紧去办。”

　　江宝姝找了块大石头，垫了垫子之后直接在上面坐下，知微替她撑着伞，悉心地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雨珠。

　　江宝姝轻轻接过帕子，对她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关系。

　　车夫骑马回去了，小厮背对着江宝姝站在远处。

　　江宝姝让知微给那小厮拿了把伞，小厮接伞的时候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江宝姝看着毫不减弱的雨势，心头微感不妙。

　　天子脚下，她倒也不是怕遇上什么不测，只不过时间拖得越久，家人那边就越是不好瞒。

　　他们身上又沾了雨气，山间又有风，不及时更衣怕是容易染病。

　　知微确实体贴入微，给她加了衣裳，但依旧难挡雨气，江宝姝的裙摆上全都是雨水溅起的脏污。

　　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和车轱辘声，也是从山上下来的。

　　江宝姝和知微对视了一眼，很快马车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那马车看着气派，就连车夫穿得都是锦衣，前面还有个穿着蓑衣的，身形高大的男人骑着马开路，面容冷峻，腰间还有一柄佩剑。

　　江宝姝想，难道这马车的主人也是上山祭拜完下来的？可这一路山林寂寂，她这一路上都没看到过人影。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停了。

　　车夫垂着头，恭敬地掀开了车帘。

　　江宝姝隔着雨幕，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他身着靛青色长衫，衬得整个人皮肤白皙如玉，墨色的长发如丝绸般柔滑垂顺，垂眸看人的时候，让她想到了庙里泥塑的菩萨，也是这样敛着一派悲悯的神情。

　　江宝姝甚至以为他是山林里走出的谪仙，忍不住被他吸引，想要多看两眼。

　　回过神之后，她又迅速挪开了眼。

　　她本就该比旁人更注重男女之防，尤其她现在还是个孝妇，待嫁的孝妇。

　　她的目光落回到知微身上，她显然也很好奇，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人。

　　还是江宝姝扯了扯她的衣裳，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那人语气温和，声音穿过雨幕，沉稳清晰：“姑娘想是马车坏了，这里离回城还有好一段路，不如坐我的马车下山吧。”

　　嗓音清朗，好像泉水潺潺流动，让人听了心生好感。

　　江宝姝的目光望向别处，答道：“多谢公子好意，只不过孤车共乘于礼不合，传出去怕是坏了公子的名声，还是算了吧。”

　　那人浅笑了一声，说道：“名声于我来说无足轻重，不过想来是我唐突了姑娘，若是姑娘不介意，我可以将马车借你。”

　　江宝姝一愣，问道：“马车借给了我，那公子怎么办？”

　　对方说：“无妨，我这儿还多备了蓑衣，我骑马回去便可，我的人在此多等会儿也无碍，倒是姑娘怕有不便。”

　　江宝姝犹豫了片刻，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膝盖和手肘刚才受了撞击还在隐隐作痛，再等一会儿怕是要受风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那人说：“这样……就有劳公子了。”

　　那人笑笑说：“不过举手之劳。”

　　说完之后，江宝姝便瞧见他直接跃下马车，利索地套上随从递来的蓑衣，快速跃到马上。

　　虽身着蓑衣，却不能掩住他非凡的气韵，八尺的身长骑在马上，确实惹眼。

　　江宝姝不便直视他，微微欠身行礼之后便由知微扶着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江宝姝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车内还带着淡淡的松香，一闻就知绝非凡品，车垫十分柔软，细看可以瞧见所用的锦缎还带着暗纹，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江宝姝心中升起一阵好奇，这马车的主人到底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