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雪葬梅花

7、第 7 章 午休的

　　午休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尘。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后排零星几个小声说着话，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我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池昼夜。他没有趴桌，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线条乱糟糟的，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眉头轻轻拧着，眼神放空，明显又是走神了。

　　我放轻声音问他：“又在想事情？”

　　池昼夜笔尖一顿，垂着眼，把草稿纸往自己那边拢了拢，低声应了一声。

　　“是家里的事吗？”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周围的人。

　　“昨天晚上，我哥又窝在房间里捣鼓他那些东西。他桌上堆了好多周边，电脑屏幕亮着，连晚饭都是我端进去给他的。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嗯啊应付两声，目光都没从屏幕上挪开。”

　　我安静听着，没有插嘴。之前他断断续续和我说过不少，池清城喜欢二次元，常常一投入进去，就容易忽略身边。池昼夜嘴上总在抱怨，可我能听出来，抱怨底下裹着一层说不出口的委屈。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他喜欢这些，”池昼夜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力，“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在他那里，别的东西好像都比我重要。我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小一起长大，可很多时候，我像个外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桌角，语气轻得像飘起来的风。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他有自己的爱好，我不该总盼着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控制不住。只要他把心思分给别的东西，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想起之前和江吟聊天的时候，江吟还问过我，新同桌好不好相处。那时候我只说池昼夜看着安静，心思很重，没多说别的秘密。这些藏在池昼夜心底的情绪，他只愿意讲给我听。

　　“有没有试着好好跟他说说你的感受？”我问。

　　池昼夜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抠着纸边。

　　“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来，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他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不能理解他。万一我说了之后，他反而要和我拉开距离……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的害怕很真实。有些心事一旦摊开，原本平稳的相处模式就碎了。他宁愿自己闷着，反复琢磨，独自难受，也不敢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很多话，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口。”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一点都不开心，“就这样吧，至少现在，我还能常常看见他。”

　　阳光慢慢移动，爬到他的手腕上。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不知道该怎安慰。有些情绪旁人劝不动，只能自己慢慢熬。

　　“对了，”池昼夜忽然换了话题，“周末你打算干什么？”

　　“大概和江吟出去走走，随便逛逛书店。”

　　“江吟，就是你高一玩得很好的那个朋友？”

　　“嗯，我们一直联系着，分班分开了，有空就约着见一面。”

　　池昼夜轻轻“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在纸上乱画，只是心情看起来依旧低沉。

　　上课铃很快响起来，喧闹的午休瞬间安静。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习题。池昼夜把草稿纸翻到背面，拿出笔跟着做题，只是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听进去，心思还飘在别处。

　　整节课，他都安安静静的，很少抬头。

　　下课之后，江吟发消息给我，问我这边新班级怎么样，同桌好不好相处。我回了几句，简单说了池昼夜心思敏感，别的什么都没提。那些沉重又隐秘的心事，是池昼夜愿意交付给我的信任，我不会随便和别人讲。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池昼夜。他正望着窗外梧桐树，枝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我不知道池清城知不知道，他的弟弟藏着这样沉甸甸的心思。同在一个家里，隔着很近的距离，中间却横着一片跨不过去的海。池昼夜守着这份不能言说的心意，一边靠近，一边胆怯。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放学一起走一段吗？”

　　池昼夜回过神看我，顿了顿，慢慢弯了弯眼睛：“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书页一角。少年的心事藏在安静的课间，藏在傍晚将要落下的夕阳里，暂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