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雪葬梅花

5、第 5 章 周

　　周六的早上醒得不算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一道亮线。池昼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天自习课和夏等繁说过的话，还在脑子里来回打转。念一，这个只藏在心底的称呼，一旦说出口，好像连带着那些压了很久的情绪，都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人不安。

　　屋子里安安静静，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鼠标点击声，不用想也知道，是池清晨醒了。

　　池清晨周末一向起得随意，醒了就窝在自己房间，要么刷动漫剪辑，要么拆新到的周边快递，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房门一关，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

　　池昼夜磨蹭着爬起来，简单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着面包和牛奶，应该是池清晨随手拿过来的。他端起一杯温牛奶，走到隔壁房门口，抬手，又顿了顿。

　　以前他会直接推门进去，叽叽喳喳跟池清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哪怕对方只是随口应付。可自从昨天把心事说给夏等繁听之后，再靠近这扇门，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拘谨，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凑上去。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停顿几秒，传来池清晨淡淡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房间里拉着一层薄纱帘，光线偏暗。架子上一排排手办整齐摆放，海报贴在书桌旁边的墙上，屏幕亮着，暂停在动漫的画面上。池清晨戴着眼镜，坐在电竞椅上，指尖还搭在鼠标上，抬眼扫了他一下。

　　“干嘛。”

　　“给你拿了牛奶。”池昼夜走过去，把杯子放在书桌空余的一角，刻意离屏幕远一点，不去看画面里的角色，“早上买的，还温着。”

　　池清晨“嗯”了一声，视线很快落回电脑屏幕，随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心思明显还在刚才的视频上。“放那儿吧，等会儿喝。”

　　池昼夜就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他看着池清晨的侧脸，睫毛在镜片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念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心里翻涌起来的情绪，不是弟弟对哥哥单纯的亲近。

　　“这周学校没别的事？”池清晨难得主动问一句，手还在滑动鼠标滚轮，快速浏览评论区。
　　“
　　“还好，就是数学作业有点难。”池昼夜低声回答，他本来想多说一点，想跟他讲夏等繁，讲周五自习课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些秘密太重，他不敢在池清晨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不会的就先放着，网上有解析。”池清晨说得很随意，没有打算停下来给他讲题的意思，“我等会儿有个直播，别在房间里吵我。”

　　一句话，轻轻划开距离。

　　池昼夜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那种熟悉的酸涩又漫上来。他早就该习惯的，池清晨的世界里，番剧、手办、同好，优先级好像永远排在他前面。他像是一个偶尔路过的访客，只能在对方有空的时候，分得一点点零碎的注意力。

　　“知道了。”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留，转身慢慢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关上门的瞬间，隔开了屏幕的光亮，也隔开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池昼夜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小会儿，客厅安安静静，窗外偶尔有楼下路人说笑的声音飘上来。他攥了攥手心，有点难受，却又没有资格去抱怨。

　　他没有资格要求池清晨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他走回客厅，拿起桌上剩下的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味道淡淡的，没什么滋味。手机放在口袋里，他想给夏等繁发消息，想说说现在的心情，犹豫很久，还是放弃了。有些情绪，说一次就够，反复提起，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狼狈。

　　之后一上午，池昼夜都待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可效率很低，盯着题目，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隔壁跑，耳朵不自觉捕捉那边传来的声音。直播开始之后，房间里传出池清晨偶尔和弹幕搭话的声音，语气放松，是他很少能听见的、轻快的样子。

　　原来池清晨不是天生冷淡，只是那份鲜活温和，从来不属于他。

　　快到中午的时候，隔壁房门打开，池清晨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见坐在客厅的池昼夜，随口交代：“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池昼夜抬起头看他，阳光落在池清晨身上，轮廓柔和。他轻轻摇了摇头：“随便，你点就好。”

　　池清晨点点头，低头点开外卖软件，不再多问。

　　池昼夜安静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又悄悄念了一遍，念一。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只能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不能上前，不能戳破，连表露委屈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