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毓纾

5、(五) 运动会

　　九月份，任翩步入初二。

　　班主任又开始调座位了。

　　这次座位的变动很大，原来坐在前面一排的徐嘉航和祁邂都各自被排到了其他位置。
　　但任翩的座位没变，同桌也还是程霁。

　　她心里很奇怪，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一直让她跟程霁做同桌。
　　就不怕她耽误程霁的学习吗？

　　程霁还是和初一的时候一样，每天都乐呵呵的，是个妥妥的阳光少年，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烦恼。

　　教室里，大家都在整理东西换座位。

　　程霁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放到任翩面前。
　　“这个给你。”
　　“给我？”任翩不明所以地翻开本子。
　　这才发现这是一本素描本。

　　“怎么突然给我找个？”

　　程霁手指插入发间理了理头发，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随便买的，还以为是笔记本，买错了。正好你会画画，给你也算物得其所了。”

　　任翩翻着素描本的指尖顿住。
　　虽然这本素描本是并没有明显的标识，但只要翻开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本素描本。
　　他怎么会买错？

　　任翩没有多疑惑，只当是他大大咧咧买笔记本从来不翻。
　　“谢谢你。”

　　程霁挑了下眉，说：“真想谢我，你不如帮我画一幅画？”

　　任翩愣了一下，才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都好，画你眼里的我就行了。”

　　任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画的。”

　　...

　　开学一个多月后，学校开始筹办运动会。
　　程霁作为体育委员，一到下课时间就拿着报名登记表挨个问同学有没有报名的意愿。

　　班里喜欢运动的人早就主动报过名了，其余人都表示自己体育不行或者没兴趣，总之不太积极。

　　程霁回到座位，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放，忽地一笑，对任翩说：“同桌，有没有兴趣报个项目玩玩？”

　　任翩瞥了眼报名表，还有好几个项目没报满。

　　她抿着唇沉思起来。

　　她运动能力一般，体育考试也只能混个及格。

　　就算报了名也拿不了奖，而且，她并不想参加运动会。

　　见她迟迟不说话，程霁以为她在想措辞拒绝，抓起报名表往抽屉里一扔，说：“我就随口一问，别当真。”

　　“我——”任翩下意识想解释，她不是不愿意帮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程霁又说：“我跑步的时候你会给我加油吧？”

　　“啊？”

　　程霁眉峰微蹙，声音里带着点不悦：“怎么，你不愿意啊？”

　　任翩下意识嘟囔：“又不是没人给你加油。”

　　程霁：“那怎么能一样？他们都是普通朋友，你可是——”

　　程霁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任翩盯着他，神情不由得一滞。

　　程霁忽闪着眼睛，扬唇道：“你可是我同桌，你不来给我加油怎么行？”

　　任翩看了他几秒，抿唇笑了笑，说：“我没说不给你加油。”

　　程霁哼了声，道：“这还差不多。”

　　...

　　运动会这天，所有班级六点多就开始在教学楼下排队等待入场。

　　入场顺序从高年级开始，到初二9班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任翩站在班级队伍中跟着往前走，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

　　程霁个子高形象好，还是体育委员，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班里的举牌人。

　　他今天穿了运动套装，无袖的球衣下，手臂线条流畅，薄薄的肌肉看上去带着力量感。

　　任翩看得有些走神，连队伍停下来了都没察觉到，还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

　　入场后，又是漫长的等待，队伍很快就松散了。

　　中途班主任来看了一次，大家装模作样站好，在班主任走后又稀稀拉拉散开，相邻的两个班级学生混作一团，分不清是哪个班。
　　任翩站桩似的立在原地。

　　周围同学大都围在一起闲聊，刚开始也有女同学上前来找她说话，不过大概是嫌她太无趣，聊了几句又兴致怏怏走开了。

　　昨晚宿舍里的人打着手电筒聊天到很晚，任翩没睡好，早上又没吃早饭就直接去了教室，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了。

　　她打了个哈欠，心里默默祈祷着开幕式早点结束。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任翩一回头。
　　就看见一袋包子怼在她面前。

　　接着，包子往下移，才看见程霁的脸。

　　“没吃早饭吧？我刚偷溜去买的，还是热的，趁老杨还没来赶紧吃。”

　　看着程霁塞到她手里的包子和豆浆，任翩神色微顿。

　　程霁没有察觉到她这一反应，又说：“我的800米十点半开始检录，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加油，别忘了。”
　　任翩弯了下唇：“嗯。”

　　...

　　运动会开幕式九点钟才结束。

　　有项目的人开始到规定检录地点做准备，没报项目的要么跟班集体一起给自己班的人加油，要么单独行动去小卖部。

　　任翩在操场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待男子800米开始。

　　坐下来没多久，任翩就发现，每个运动员下场后都有人跑上前递水递毛巾。

　　她思索起来。
　　要给程霁准备吗？
　　可是他只说让她来加油，没说还要送水，而且，班里的人肯定会送。

　　任翩手托着下巴，不知道沉思了多久，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最终还是起身了。

　　气喘吁吁拎着东西从小卖部回来时，广播里已经响起了提醒检录的声音。

　　“请参加男子8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进行检录。”

　　任翩弯着腰平复气息，马尾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回头。

　　程霁就站在跟前。

　　他额头上戴着发带，平时压在额前的头发都箍了起来。
　　他的额头饱满宽阔，额骨线条利落，眉宇间透着从容与自信。

　　任翩一时有些失神，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还没去检录。”

　　程霁眉梢上扬，说：“没看到你人，就来找了。”

　　广播提醒再次响起，这次是催促了。
　　“请初二9班的程霁同学，听到广播后尽快到检录处报到。”

　　程霁站着未动，像没听见一样，任翩忍不住催他：“你快去检录，等一下迟到了。”

　　程霁嘴角笑意未散。
　　“你给我写加油稿了吗？”

　　任翩愣了下。
　　两秒后反应过来程霁说的应该是刚刚一直有人在读的那些加油词。

　　程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答案，他又说：“明年帮我写吧。”

　　广播里已经响起了最后的催促。

　　任翩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忍不住推着他的后背往检录处走。
　　“行我答应你，你快点去检录！”

　　程霁由着她推了几步，眼底笑意渐浓。
　　他回过头，在任翩的头上揉了两下，然后迈开步子跑向检录点。

　　程霁像是算准了时间，卡着最后的检录时间到检录处，被班主任杨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程霁，你怎么回事儿！早就说了提前到检录处，还迟到！广播叫了这么多遍没听见吗！”

　　程霁挠了挠耳朵，嬉皮笑脸说：“老师，比赛要开始了，您等我跑完再骂吧。”

　　杨明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接着骂，拍了拍他的肩，说：“好好跑。”
　　“得嘞。”

　　任翩在操场找了半圈，终于看见9班的队伍。
　　徐嘉航抱着9班的牌子站在跑道外围，带着一堆同学等着给程霁加油。

　　任翩默默站在队伍边缘。
　　这样程霁应该能看见她了。

　　随着发令枪响，运动员们瞬间如脱缰的野马在跑道上奔腾。

　　外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加油！加油！加油！”

　　任翩跟着一起喊起来，不过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人潮里。

　　程霁经过9班面前时，两人有过短暂的视线接触，如蜻蜓点水。

　　很快，程霁就跑出了视野。
　　跑道上，前两名咬得很紧。
　　程霁和另一个同学不相上下，眼神里都带着对第一的势在必得。

　　任翩在场外捏了把汗。
　　她又放大了喊声，好像这样就能赢一样。

　　不一会儿，9班的队伍跟另一个班混在了一起，两个班像是杠上了一般。
　　9班喊一声“程霁加油”，另一个班就用更大的声音喊“余鑫加油”。

　　就这样一声盖过一声，你声大我声更大。

　　如果不是已经到了百米冲刺的阶段，怕是两个班要干上一架。

　　最后一百米，两人依旧齐头并进，拉不开差距。

　　只剩下五十米，就在大家猜测谁能拿下冠军时。

　　程霁忽地唇角一勾，脚下加了速度，像离了弦的箭，把另一个人甩在身后。

　　在众人反应过来时，程霁冲过了终点线。

　　场外一片沸腾。

　　徐嘉航在第二圈开始的时候就带着班里的同学到终点处等了。

　　程霁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边上的任翩。

　　任翩松了一口气一般，朝他笑了笑。

　　如任翩所料，徐嘉航早就准备好了水和毛巾。
　　除了自己班级的水，还有不少外班的女生前来送水。

　　任翩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

　　程霁却朝她走了过去。

　　人群跟着程霁一起把两人围了起来。

　　托程霁的福，任翩被迫体验了一回众心捧月的感觉。
　　任翩浑身透着不自在，想逃，可四周都是人墙。

　　程霁朝她伸出手，说：“水不给我吗，同桌？”

　　话落，周围人都小声嘀咕起来。

　　“她是程霁的同桌哎，好幸福啊！”
　　“我也想跟程霁做同桌。”

　　徐嘉航嫌弃地看了程霁一眼，然后提高声音对周围人说：“大伙的水留着自个儿喝吧，人家要喝同桌送的水~”
　　他的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周围的人很有默契地起哄。

　　“哦~只喝同桌的水，懂了懂了——”

　　任翩的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后根。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一时间手足无措。

　　程霁看出她的局促，清咳了声，对周围的人说：“谢谢大家为我加油，水一个人喝不了这么多水，今天天气热，你们留着自己喝。散了吧散了吧。”

　　人墙终于有了松动。

　　任翩见缝插针迅速溜了出去。

　　程霁看着她慌张逃跑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他拧开瓶盖喝水。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着，鬓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脑中闪过任翩刚刚的样子，嘴角笑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