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望的余生》月舞星影

39、薪薄如纸，冷食充饥 充饥

　　深夜十一点，空荡荡的写字楼只剩下温予工位一盏孤灯。

　　窗外早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城市的霓虹隔着玻璃窗朦朦胧胧，楼下商铺大多关门歇业。整层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声，还有她隐忍的、细微的抽气声。

　　脸上青紫的掌印经过一下午的奔波拉扯，又开始一阵阵灼烧似的疼，嘴角干裂的小口渗着淡淡的血丝。膝盖旧伤长时间屈膝坐着，闷胀刺痛，裤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

　　她不敢停下，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赶着整理陆烬言吩咐的那份长长的对接清单。晚宴包厢里灯火璀璨，陆烬言和林知夏正陪着合作方谈笑风生，享用美酒佳肴；而相隔十几公里外这栋寂静大楼里，只有满身伤痕的她，独自枯坐在冰冷工位上加班。

　　时针滑过零点，文件终于全部整理完毕。

　　温予保存好文档，发送到陆烬言邮箱，又打印一份放在他办公桌，做完这一切，才拖着疲惫酸痛的身子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深秋的晚风迎面扑来，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手机银行推送弹出来，是今天的工资到账通知。

　　她停下脚步，指尖微微发抖地点开。

　　实发工资：1300元。

　　数字孤零零躺在屏幕上，刺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项目是她熬无数个夜晚写方案、会议室里被攥住衣领连挨五巴掌、憋尿隐忍数小时、下午忍着伤痛跟着跑签约才硬生生拿下来的。原本心底悄悄存着一点期待，想着项目落地，至少薪资会有所调整，可到头来到手，依旧只有一千三百块。

　　想起方才加班时，她无意间刷到林知夏朋友圈，照片是晚宴包厢精致的餐桌，昂贵的餐点摆在桌面，陆烬言侧头看着身侧的林知夏，眼底是她从来得不到的温柔。三十八章她独自离开合作方大楼时，远远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口堵闷；而此刻深夜站在写字楼楼下再看见这张照片，那份委屈又沉甸甸翻涌上来。

　　房租、创可贴、消肿药膏、每日通勤车费，每一笔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一千三百块，撑不了多久。

　　温予攥紧手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还亮着灯。她抬步走进去，超市货架冷清，熟食区早已卖空，只剩下面包区还摆着几包临期、标价低廉的袋装面包。

　　她走到货架前，指尖轻轻抚过包装，最终拿起最便宜的那袋，又捎上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一共九块七。”收银员打了个哈欠。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温予提着袋子走出超市，就近坐在街边冰凉的长椅上拆开包装。

　　面包口感干硬粗糙，甜得发腻，一口下去干得噎喉咙，只能就着矿泉水慢慢往下咽。夜风一阵阵吹过来，面包很快凉透，冰冷的面团滑进胃里，带来一阵淡淡的不适感。

　　她小口啃着面包，目光望向远处酒店的方向——那场庆功晚宴，此刻应该还没有散场。

　　同一座城市，同一场合约换来的结果。
　　那边是佳肴美酒、笑语温存；这边只有满身伤痕、一千三百块微薄薪水，和长椅上一袋廉价冰凉的面包。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面包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温予慌忙抬手擦掉，肩膀压抑地轻轻发抖，不敢哭出声。

　　明明已经卑微到尘埃里，挨打不反抗、被打发回去也顺从，拼尽全力完成所有任务，可她好像永远都站不到陆烬言身边，永远只能被留在身后，做那个默默干活、随时可以被遣回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是陆烬言发来的消息，字句冰冷：清单收到了，部分条款写得不够严谨，明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重新修改，不许出错。

　　温予立刻抹干净手上沾着的面包碎屑，指尖飞快回复：好的陆总，我记住了，明天一定准时到，仔细改好。

　　发送完毕，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剩下的面包，折好包装袋收进包里，这是明天的早饭。撑着长椅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她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朝着狭小阴冷的出租屋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