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望的余生》月舞星影

33、忍疼重改，偶遇知夏 忍痛重改文

　　温予靠着墙壁短暂平复好情绪，抹干脸上泪痕，一瘸一拐地往工位走。

　　膝盖上的伤口经过一整夜的摩擦走动，疼得每迈出一步都要咬紧牙关，溃烂的嘴角稍稍牵动便传来刺疼，脸颊巴掌印的灼热感倒是淡了几分，可头皮被扯伤的地方依旧隐隐发麻，像是随时都会传来一阵抽痛。

　　坐到工位上，她将散落的文稿一一抚平，摊开在桌面，又打开电脑里的文档，重新翻看陆烬言方才看过的内容。他方才只笼统说了逻辑混乱、漏洞多，却没有指明具体哪里出错，温予只能耐着性子，逐字逐句从头复盘。

　　办公室的同事陆续来上班，有人路过时悄悄瞥一眼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苍白憔悴的脸色，还有走路时明显跛着的左腿，低声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温予只能下意识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假装没有听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埋头修改方案。

　　她不敢停下来休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烬言的那句话——中午之前交不上合格版本，就要再加三成工作量。如今薪资已经砍掉七成，若是工作负担再加重，往后怕是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膝盖持续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久坐之后血液不流通，整条小腿又酸又胀。温予只能时不时悄悄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挪动左腿，尽量不让伤口挤压到椅子边缘，每动一下，都要屏住呼吸忍过那一阵尖锐的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到了上午十点多。

　　“温予姐？”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工位旁边响起。

　　温予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看见林知夏站在桌边，一身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两个打包好的咖啡袋子，笑容看起来温柔无害。

　　周围几个同事看见林知夏过来，目光全都好奇地投了过来。

　　温予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攥紧鼠标，心底生出一丝戒备，却还是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应答：“知夏。”

　　林知夏弯腰，将其中一杯咖啡轻轻放在温予工位桌面，语气亲昵，像是昨天礼服店里所有刁难都从未发生过：“刚刚路过楼下咖啡店，想着你昨天陪我挑礼服辛苦，特意给你带了一杯。”

　　咖啡杯壁带着温热的触感，摆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

　　温予怔怔看着那杯咖啡，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楚记得昨天礼服店里，林知夏故意将茶水洒在礼服上、顺势栽赃给她的模样，记得陆烬言不分对错偏袒她，当众攥住自己头发狠狠拉扯的羞辱。可此刻林知夏站在这里，大方送咖啡，装作和善体贴，若是自己当众拒绝，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她小气记仇、不懂分寸。

　　若是传到陆烬言耳朵里，说不定又要怪罪她摆脸色、针对林知夏。

　　想到这里，温予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谢谢你，知夏。”

　　“不用客气呀。”林知夏笑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温予腿上沾着干涸血印的裤腿，又落在她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淡红掌印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了然，随即装作担忧的模样，蹙起眉头，“哎呀，温予姐，你的膝盖还在疼吗？昨天看你蹲下去擦礼服的时候，好像伤得很重。”

　　这话音量没有刻意压低，旁边工位的同事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好奇望过来。

　　温予脸颊一热，难堪涌上心头，慌忙把受伤的左腿往椅子后面藏了藏，低声道：“没事，只是小伤，不碍事。”

　　“怎么能是小伤呢。”林知夏往前又走近半步，伸手想去碰温予的膝盖，“烬言也真是的，昨天不该那么凶你，还让你通宵加班，我等会儿和烬言说一声，让他多体谅体谅你好不好？”

　　这话听着是为她求情，可温予心里一清二楚，一旦林知夏真的去陆烬言面前“替她说话”，只会变成另一种告状，只会让陆烬言更加厌烦自己，觉得她在到处卖惨博取同情。

　　温予慌忙侧身躲开她的手，心头紧绷，连忙摇头：“不用了知夏，真的不用麻烦陆总，是我自己方案写得不好，本该留下来修改的。”

　　林知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淡了一点点，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温予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多事啦。方案要是有哪里不懂的，也可以和我说，我或许能帮上忙。”

　　“谢谢你，我自己慢慢改就可以。”温予始终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林知夏又随口闲聊两句，才笑着转身离开，去往总裁办公室找陆烬言。

　　看着林知夏走远的背影，温予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低头看向桌上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尖悬在杯柄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她不敢喝，怕里面又闹出什么事端，再被安上别的过错。

　　收回目光，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还未修改完毕的方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敲打文字。

　　时间紧迫，距离中午截止时间已经没有多久。

　　可膝盖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脸颊也一阵阵发沉，熬了一整夜没有合眼的疲惫席卷全身，脑袋昏昏沉沉，好几次视线都变得模糊。温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痛感让她短暂清醒过来，咬着溃烂的嘴角硬撑，一笔一笔调整方案的逻辑，填补漏洞。

　　不知过了多久，文档终于全部修改完毕。温予从头到尾通读两遍，确认没有明显疏漏，保存文件，打印出纸质版本。

　　拿起文稿，她扶着办公桌缓缓站起身，左腿落地的瞬间，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身形微微一晃，她连忙扶住桌沿稳住，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再次走向总裁办公室。

　　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陆烬言的声音，还夹杂着林知夏轻柔的说笑声。

　　温予心口微微一沉，捏紧手里的文稿，推开门走进去。

　　陆烬言坐在办公桌前，林知夏就站在他身侧，手臂轻轻搭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正低头看着平板，氛围亲昵。听见脚步声，陆烬言抬眼看向进门的温予，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的文件，又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

　　“改好了？”

　　“嗯，陆总。”温予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文稿递过去，垂着头，不敢看他们亲密的模样，“我重新调整了逻辑，补上之前漏掉的细节，您看一看。”

　　陆烬言伸手接过文稿，随手翻了几页，眉头没有像上次那样紧紧皱起。

　　温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评价。

　　林知夏侧头看了一眼文稿，笑着开口：“烬言，你看温予姐多努力，熬了一整夜还在不停修改，刚刚我去楼下还碰到她，看着特别辛苦呢。”

　　温予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陆烬言。

　　陆烬言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落在温予身上，黑眸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方案勉强能看。”

　　勉强。

　　仅仅只是勉强合格。

　　温予心底那点期待瞬间落空，酸涩漫上来，却还是低下头，轻声应答：“只要能符合您的要求就好。”

　　“别高兴太早。”陆烬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冷了几分，“这次只是勉强过关，后续跟进项目的所有琐事，全部交给你负责，没有额外补贴。”

　　原本就降薪七成，现在又追加一大堆繁杂的跟进工作，一分钱都不会多给。

　　温予浑身微微僵住，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膝盖的疼、熬夜的累、一次次的折辱全都涌上心头，喉咙发紧，却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良久，她轻轻颔首，声音沙哑：“好，我会做好。”

　　陆烬言见她一如既往温顺顺从，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她，转头继续和林知夏说话，仿佛她只是一件完成任务的工具，交付完文件，就失去了留下来的意义。

　　“没事就出去忙吧。”

　　“是。”

　　温予弯腰，安静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走廊明亮的灯光落在身上，满身伤痛，无休止的工作，微薄的薪水，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永远捂不热的陆烬言。

　　可就算走到这一步，她依旧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