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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彻夜伏案,冷言再斥 通宵伏案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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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服店水晶灯的光晕渐渐褪去,店员陆续下班,偌大的店面一点点安静下来。
温予蹲在衣架之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膝盖上的伤口经过反复蹲起、摩擦,创可贴早已浸透,黏着布料扯动皮肉,每动一下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脸上的巴掌印依旧灼热,溃烂的嘴角只要稍一抿紧,就会渗出淡淡的血腥味,被泪水浸泡过后,更是又麻又疼。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不敢耽搁,弯腰将林知夏试穿过的一件件礼服仔细整理、挂回衣架。昂贵的面料轻薄娇贵,她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小心翼翼抚平每一处褶皱,生怕再出半点差错,又招来陆烬言的斥责。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礼服店里的画面——他攥住她头发向后拉扯的力道、冰冷的警告、不分对错也要偏袒林知夏的眼神,还有那句降薪七成的处罚。余下那点微薄薪水,连房租都堪堪勉强,往后买药、生活样样都要掐着指头算计,可就算走到这一步,她心底依旧生不出离开的念头。八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再多委屈,她都愿意咬牙扛下。
全部衣物整理妥当,夜色已经很深。温予拖着沉重酸痛的身体走出礼服店,晚风迎面吹过来,刮过红肿的脸颊,疼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车赶往公司,一路上靠在车窗边,疲惫如同潮水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可她不敢睡,脑子里不停回想方案的框架,生怕写出来的东西达不到陆烬言的要求。
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区,整层楼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白光。温予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出她憔悴苍白的脸。她伸手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脖颈,头皮被扯伤的地方一碰就疼,只能小心避开,点开空白文档,开始敲字。
深夜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响。膝盖下没有支撑,伤口持续传来隐痛,她只能时不时悄悄挪动腿,缓解撕裂般的不适。脸颊火辣辣地烧,时不时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在键盘上,她慌忙抬手擦掉,不敢让泪水模糊屏幕。
她不敢偷懒,不敢放慢速度,哪怕困意一阵阵袭来,也只能狠狠掐一下自己的手背保持清醒。一想到明早八点陆烬言就要看到完整初稿,想到做错事之后会面临更严苛的惩罚,心底那点疲惫瞬间被惶恐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从浓黑慢慢泛出浅灰,天快要亮了。
温予终于敲完最后一段文字,保存好文档,长长呼出一口气。熬了整整一整夜,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泛着麻木的酸意。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裤腿上又洇出一小块暗红,伤口一直没有停止渗血。
七点五十。
还差十分钟到八点。
她拿着打印好的纸质文稿,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走向总裁办公室。站在门前,温予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
陆烬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清冷低沉。
温予推开门走进去。他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一身干净熨帖的衬衫,发丝整齐,看不出丝毫疲惫,想来昨晚送完林知夏回家之后,早早休息过。
听见脚步声,陆烬言抬眼望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温予一夜未合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惨白憔悴,脸颊上的红印依旧清晰,嘴角的裂口还没有结痂,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跛着,是膝盖伤口带来的疼痛。
她低着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恭恭敬敬把打印稿放在桌面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陆总,方案写完了。”
陆烬言伸手拿起文稿,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温予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等待他的评价。熬了一整夜,每一段文字都是她忍着身上各处伤痛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她心底悄悄藏着一丝渺小的期盼,哪怕得不到夸奖,至少能换来一句认可。
可仅仅片刻,陆烬言眉头骤然蹙起,手腕一翻,整份文稿直接摔落在桌面,纸张哗啦一声散开。
“这就是你熬通宵写出来的东西?”
冰冷的质问砸在温予头顶,她浑身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慌乱:“陆总……哪里写得不好,我马上改。”
“逻辑混乱,重点模糊,细节漏洞一大堆。”陆烬言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熬了整整一夜,就交出这种垃圾?温予,你是真的蠢,还是根本没有用心?”
一句蠢字,狠狠扎进温予心口。
昨夜礼服店当众折辱、通宵不眠、浑身伤痛,所有隐忍和辛苦,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她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上来,却不敢落下,哽咽着小声解释:“我昨天一整晚都没有休息,已经很努力去写了……”
“努力?”陆烬言低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努力不能当成果。降薪七成,是让你记住教训,不是让你拿一份不合格的东西来敷衍我。”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苍白含泪的脸,目光扫过她脸上还没有消退的巴掌印,没有半点愧疚,只淡淡开口:
“脸上的伤还在,就有心思委屈抱怨?”
“我没有抱怨……”温予慌忙摇头,肩膀轻轻发抖。
“没有抱怨,就拿出能看的东西。”陆烬言垂眸,视线落到她微微跛着的左腿,看见了裤腿上干涸的血迹,“膝盖还在流血?既然伤成这样做不好工作,当初就别硬撑。”
温予心口猛地一疼。
他看见了她的伤,看见了她一整夜不眠不休的疲惫,却从来不会心疼,只会评判她能不能完成工作。
“我可以改的,陆总,我现在立刻回去修改,中午之前一定改好交给你。”她慌忙放软语气,卑微地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烬言静静看了她几秒,薄唇吐出一句冷硬的答复:
“中午之前交不上合格版本,今天起,再加三成工作量。”
温予浑身一僵。
本来降薪七成,薪资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完不成还要增加繁重的工作。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咬下所有委屈,轻轻点头:
“好,我一定按时改完。”
“出去吧。”陆烬言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像是她这个人,已经不值得再多一分注意力。
温予弯腰,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文稿,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口空洞地发疼。
她转身慢慢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整夜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走廊空荡荡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面,刺得她睁不开眼。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站了一会儿,抬手抹掉泪水,低头看向手里满是漏洞的方案。
就算被斥责、被轻视、身上伤痛不断,就算薪水寥寥、重担压身,她依旧不能放弃。
只要还能留在陆烬言身边,她就只能一次又一次低头,一次又一次,重新咬牙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