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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掌印未消,仍承新令 掌痕亲手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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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冰凉的墙面贴着脸颊,温予蜷缩坐在地上,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左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还没有散去,陆烬言那一巴掌留下的五指印清晰地烙在皮肤上,轻轻一碰,就是一阵尖锐的疼。膝盖上原本凝固的伤口,刚刚在办公室后退撞上墙面时又崩开,暗红色的血缓缓浸透裤料,黏腻地贴在破皮的皮肉上,每挪动一下,撕裂般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小腹那道憋尿落下的旧疾也凑热闹似的一阵阵抽痛,胃袋空空荡荡,灼烧般的酸意不断往上翻涌,嘴角溃烂的裂口混着掌掴的力道扯得更开,嘴里一直萦绕挥之不去的腥甜。
眼泪无声浸透衣袖,八年的奔赴、数不清的隐忍,熬通宵写复盘、摔下楼梯独自爬起、跪地受辱,一桩桩一件件翻涌在脑海里,心口像被生生揉碎。
她只是鼓起勇气,卑微地恳求他不要降薪而已。
就换来狠狠一记耳光。
可就算是这样,心底却生不出半点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自责。
是她错了。
是她不该不知好歹地纠缠,惹陆烬言心烦。
她是他的人,是他口中那条狗,哪里有资格讨价还价,哪里有资格奢求怜悯。
哭了不知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陆烬言发来的消息,简短冰冷,没有半句问她脸上的伤,只下达新的指令:
【半小时内,把上周所有项目归档文件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温予浑身猛地一僵,指尖颤巍巍摸出手机,目光落在文字上,眼泪一下子卡在眼眶里。
她脸上巴掌印还清清楚楚,一身伤痛缠身,连站稳都要耗费浑身力气,可他好像全然忘记刚刚才动手打过她,仿佛那一记耳光,只是随手掸掉一件碍眼的灰尘。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发烫红肿的脸颊,疼得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不能让别人看见巴掌印。
温予慌忙从包里翻出便携的小镜子,看着镜中刺目的红印,眼底一片茫然无助。公司人来人往,如果被同事看见脸上的掌印,免不了要议论,若是传到陆烬言耳朵里,又会嫌她丢人。
她慌忙拿出包里备用的轻薄粉底,手不停地发抖,一点点小心翼翼遮盖脸颊上的五指印。粉底薄薄一层盖上去,依旧能看见底下泛红的轮廓,只能尽量侧着脸,不让旁人看清。
撑着墙壁,温予艰难地从地面站起身,膝盖受力的瞬间,剧痛袭来,她踉跄了一下,死死攥住走廊扶手才稳住身形。
一瘸一拐回到工位,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静静等着她。
同事路过的时候,有人好奇瞥了一眼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还有刻意偏向一侧的脸,随口关心一句:“温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会?”
温予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声音轻得发虚:“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不敢说挨了打,不敢说满身伤病,更不敢请假休息。
一旦休息,工作没人做完,陆烬言又会生气。
她坐下来,翻开厚重的档案文件,指尖因为疼痛微微发颤,一页一页仔细分类归档。小腹时不时传来一阵坠痛,烂嘴角一动就刺痛,脸上的皮肤依旧火辣辣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好不容易赶在半小时之内整理完所有归档文件,厚厚的一摞抱在怀里,温予艰难起身,再次走向总裁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
推开门,林知夏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礼服画册,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温予,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她刻意遮掩的左半边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有说。
陆烬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钢笔,垂眸审阅合同,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抬起眼,视线直直落在温予身上。
温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把半边红肿的脸往内侧偏了偏,长长的睫毛慌乱垂落,不敢与他对视,抱着文件的手臂微微发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办公桌前。
膝盖每走一步都在撕扯作痛,走到桌旁的时候,她腿上力道一虚,身形微微一晃,怀里厚厚的档案跟着往下滑了寸许。
陆烬言目光淡淡扫过她颤抖的手臂,视线往下,落在她裤腿那块深色的血渍上。
他分明看见了。
看见了她裤子上渗出来的血迹,看见了她站不稳的模样。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丝不耐,薄唇轻启,声音冷淡淡落在她耳边:
“站都站不稳?半小时才整理好这点东西,动作这么慢。”
温予心头猛地一酸,指尖死死攥紧文件边缘,纸页硌得指腹生疼,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陆总……我已经尽量快了。”
她多想告诉他,昨天通宵没有合眼,下楼摔破了膝盖,刚刚又挨了一巴掌,浑身都疼。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陆烬言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前倾,隔着办公桌,视线锁定她刻意遮挡的左脸。他看得出来,粉底底下盖着东西。
他伸出手。
温予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住,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可后背已经没有退路。
那只刚刚打过她的手掌,慢慢靠近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把遮住的半边脸转过来。
粉底被蹭开一小块,底下那片清晰的五指红印,猝不及防撞进陆烬言眼底。
温予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溃烂的嘴角不敢落下来。心脏砰砰狂跳,羞耻、委屈、惶恐一层层裹住她。
被他亲手打过的伤痕,此刻又被他亲自掀开。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陆总……别看了好不好。”
陆烬言的指尖停留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触感灼热。
他没有半点愧疚,眉头只是淡淡一蹙,语气听不出情绪:“还疼?”
温予愣了愣,心底居然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微弱、可笑的期盼。
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后悔了?
可下一秒,他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随意收回,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方才碰过她的皮肤,是什么脏东西。
“我以为你挨得住。”
轻飘飘一句话,打碎她刚刚生出的所有奢望。
原来不是心疼,只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评价。
“文件放这里。”陆烬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桌面空位,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晚上六点,陪知夏去高定礼服店挑选晚宴的裙子,全程跟着,知夏有任何需要,你立刻办好。晚宴结束之后,还有一份紧急方案要写,今晚要出初稿。”
一件任务落下,又是一件。
没有半句体恤她身上的伤,没有一句询问能不能撑得住,仿佛她天生就是不知疲惫、可以无限压榨的工具。
温予的心像是被冷水浇透,酸涩又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又开始泛红。她多想鼓起勇气告诉他,她脸上还在疼,膝盖伤口还在流血,浑身病痛快要撑不住了。
可是脑海里瞬间浮现刚刚落在脸上那记耳光,还有他冰冷厌烦的眼神。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惹他不高兴,不能再惹他动手。
温予深深低下头,单薄的脊背微微弯起,顺从地轻声应答:
“好,我记住了。”
陆烬言看见她这副温顺认命的样子,沉默几秒,又随口吩咐:
“待会出门前,去茶水间拿个创可贴贴上膝盖,别一路带着血,出去丢我的人。”
不是关心她疼不疼,只是嫌弃她流血的样子,会让他颜面难堪。
“……嗯。”温予小声应下。
陆烬言见她乖乖应下,便收回目光,转头温柔和沙发上的林知夏讨论起礼服款式,再也没有分给温予半分注意力。
温予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打完她一巴掌,掀开她脸上的伤痕,随口丢下一句让她贴创可贴,仅仅只是为了体面。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委屈、伤痛、眼泪,全都不值一提。
可就算是这样,她依旧舍不得离开。
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陆烬言身边了。
等到陆烬言和林知夏聊完,温予才抱着空下来的文件夹,安静退出办公室。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脸上被粉底蹭开的地方,又隐隐发烫。
她靠在墙壁上,短暂喘息几秒,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转身走向茶水间,默默找出创可贴,卷起裤腿,一点点贴在还在渗血的膝盖伤口上。
贴好之后,她回到工位,继续处理剩下的琐事,静静等候六点,陪同林知夏去挑选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