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望的余生》月舞星影

28、耳光落时，卑微碎响 苦求换来掌

　　出租车一路颠簸，小腹一阵阵传来憋尿后遗症的坠痛，每一次车身晃动，内脏都像是被狠狠扯动。温予蜷缩在后座，一只手悄悄抵着腹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膝盖渗血的伤口，裤腿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黏在破皮的皮肉上，一动就撕心裂肺地疼。

　　熬了整整一夜没有合眼，额头磕出来的肿块发胀发沉，溃烂的嘴角被风吹得干裂，稍一抿唇就渗出血丝。她坐在工位上，根本不敢趴在桌上休息，只能僵直脊背坐着，趁着空闲草草翻完打印好的万字复盘。指尖划过纸页，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晨在公寓里的画面——陆烬言和林知夏依偎说笑，她拖着满身伤痛弯腰拖地，茶几底下的灰尘被指责没有擦干净，做完所有家务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下午三点带复盘报告回公司”。

　　心底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这份万字复盘是她忍着腹痛、摔倒受伤硬熬一整夜写出来的，写的时候好几次痛到蜷缩发抖。或许陆烬言看见她拼尽全力的样子，能稍微体谅她几分，不再追究项目失败的过错。

　　时针慢慢挪到下午三点。

　　温予撑着办公桌缓缓起身，膝盖受力的瞬间，尖锐的痛感直冲头顶，她踉跄了一下，慌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疼得眼前短暂发黑。深吸一口气，她拿起厚厚的纸质复盘报告，一瘸一拐走向总裁办公室。

　　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林知夏正安静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抬眼淡淡瞥了她满身狼狈，很快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
　　陆烬言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漠，目光落在她沾着尘土、染着血迹的裤腿上，没有半分关切，只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温予垂着头，小心翼翼走到办公桌前，将复盘报告轻轻放在桌面，声音虚弱发颤：“陆总，复盘报告我带来了。”

　　陆烬言随手翻了两页，便合上文件丢在一边，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熬了通宵才写出来的心血。紧接着，他将一份打印好的人事通知推到她眼前，白纸黑字刺眼无比：
　　【人事通知：温予，自本月起薪资下调百分之四十。因项目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损失，予以处罚。】

　　温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僵住。

　　降薪百分之四十。
　　她二十六岁，守在他身边整整八年，工资本就微薄，平日里总悄悄为他垫付各种开销，自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若是薪资砍掉近一半，房租、日常开销都会捉襟见肘，膝盖、膀胱、胃部落下的旧疾反复疼痛，想买药、去医院检查都会变成奢望。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酸涩无助汹涌而上，眼眶瞬间通红。她想起清晨在公寓里摔下楼梯、独自爬起强忍剧痛赶去买小笼包的模样，想起通宵写复盘时腹痛发作，额头重重磕在桌沿的滋味，所有隐忍的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绷不住。

　　她往前轻轻挪了一小步，因为膝盖伤口不敢大幅度走动，微微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哀求：
　　“陆总……求求你，能不能不要降薪？”
　　“我知道项目是我搞砸了，我真的尽力了，昨天熬了一整夜写复盘，还摔了跤……往后不管多少工作，多难的任务，我都一定做好，再也不会让你失望，好不好？”

　　她不敢大声，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奢望恳求。她不怕累、不怕疼，唯一害怕的，是失去这份可以留在他身边的工作。

　　沙发上的林知夏抬起头，安静地旁观，没有开口劝解。

　　陆烬言听见她的乞求，眉峰骤然冷厉蹙起，眼底浮起浓浓的厌烦。他根本不在意她口中摔跤、通宵的苦难，只觉得她拿伤痛当借口、纠缠着讨价还价，惹人心烦。

　　“做错事就要认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讨价还价？”

　　温予听见这话，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急得鼻尖更红，还想再解释一句：“我不是讨价还价，这份薪水对我真的很重要，求求你陆总……”

　　“够了。”

　　陆烬言冷声打断，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住虚弱的她。不等温予说完，他抬手，狠狠挥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炸开。

　　巨大的力道狠狠掴在温予左半边脸颊，冲击力打得她脑袋狠狠偏向一侧，散乱的发丝糊住脸庞。本就浑身虚软的她本就靠膝盖勉强支撑，这一巴掌下来，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膝盖上的伤口狠狠受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烧起来，很快浮起一道清晰刺目的五指红印，耳边嗡嗡鸣响，本就昏沉的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嘴角溃烂的裂口被巴掌拉扯开，腥甜的血腥味瞬间漫进口腔。

　　她怔怔地抬眼看向陆烬言，泪水毫无预兆汹涌滚落，一滴滴砸在沾满尘土的裤腿上。

　　疼。
　　脸上灼烧的刺痛、膝盖撕裂的剧痛、小腹隐隐的坠痛，全部叠加在一起，可最痛的，是心口被狠狠撕碎的绝望。

　　陆烬言垂眸看着她落泪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悔意与心疼，只有冰冷不耐，语气淬着寒意：
　　“我最烦别人拿苦劳来跟我求情纠缠。记住你的身份，别忘记你是什么。”

　　潜台词清晰地扎进温予心底——你只是我陆烬言的一条狗。

　　林知夏轻轻抿了抿唇，依旧安静坐在沙发上旁观，没有上前劝阻一句。

　　温予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脸上的巴掌印滚烫刺眼，膝盖的伤口不断传来撕裂感。眼底那一点残存的期盼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认命。

　　是她不对。
　　是她不该不知好歹，不该拿身上的伤痛去博取同情，不该惹陆烬言心烦。

　　泪水不停滚落，她慢慢垂下头，遮住满是泪痕的脸与红肿的脸颊，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顺从地认错：
　　“……对不起陆总，是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降薪，我接受。”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连抬手捂一下发烫脸颊的勇气都没有。挨了狠狠一巴掌，依旧俯首认错，全盘收下所有惩罚。

　　陆烬言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不耐稍稍褪去，淡淡挥手：“出去吧，回去干活。”

　　“好。”

　　温予拖着满身伤痛，一瘸一拐缓慢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出大门的瞬间，她后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抬手轻轻碰了下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灼热。膝盖伤口因为刚刚的冲撞，又渗出新的血迹，小腹一阵阵抽痛，烂嘴角的血不停往外渗。

　　走廊空荡荡，来来往往的员工偶尔路过，只好奇瞥一眼她脸上的红印，没有人停下脚步问她疼不疼。

　　她将脸埋在受伤的膝盖上，无声崩溃落泪，所有熬过夜、摔下楼、强忍憋尿难堪的委屈，全部在这一刻爆发。

　　可哭了没多久，她就慌忙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撑着受伤的膝盖艰难站起来。
　　工位上还有一大堆新的工作等着她，她不能一直在这里停留，不能耽误陆烬言交代的任务。

　　就算挨了耳光，受尽折辱，一身伤病缠身，她也不能离开。
　　只要还能留在陆烬言身边，什么样的痛苦，她都愿意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