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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疾噬骨,痛不敢言 跌伤旧疾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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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刚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备用办公间惨白的台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温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碾过一遍。
白天憋尿留下的下腹坠痛根本没有消退,反而熬了通宵之后越发凶狠,一阵阵痉挛似的向内撕扯,每动一下,就有尖锐的疼顺着腰腹蔓延开来,冷汗一层一层浸透她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空腹整整二十多个小时,胃早已不是淡淡的绞痛,而是像有一只手狠狠攥住胃壁,反复拧动,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喉咙烧得火辣辣的。嘴角烂开的裂口沾过泪水、咸涩的口水,夜里不停渗液结痂,稍稍张嘴,痂皮就被扯破,腥甜的血腥味漫进口腔。
膝盖更是不堪,大理石地面的寒气钻进骨头深处,两块膝盖骨又红又肿,轻轻一碰就刺痛发麻,想要伸直双腿,骨头缝里就传来酸胀刺骨的疼。高烧残留的眩晕如影随形,眼前总是一阵阵发黑,敲键盘的手指不停发抖,好几次连字母都按不准。
万字复盘报告,陆烬言要的不是简单总结,是巨细无遗,每一处思路偏差、每一个数据错漏,都要拆解溯源。
温予强撑着,趴在电脑前一字一句敲。
腹部一阵剧痛袭来的时候,她再也坐不稳,身子猛地往前一扑,额头重重磕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
疼。
额头磕出一片红,钝痛混着身上所有的病痛一起炸开。
她趴在桌面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压抑的痛哼卡在喉咙里,半点不敢溢出来。
这里是公司。
万一陆烬言折返回来听见,只会嫌她矫情、故意装病博同情。
她不能。
她只是一条没用的狗,哪里配喊疼。
眼泪汹涌地砸在键盘缝隙里,顺着按键往下淌,打湿文档。温予咬着溃烂的嘴角,硬生生把所有呻吟咽回去,舌尖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扛过这波剧痛。
缓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撑着桌沿,艰难地重新坐直。额头上磕出来的红印清晰可见,小腹依旧阵阵抽痛,胃里翻江倒海,可屏幕上还剩大半复盘没有写完。
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是陆烬言发来的消息,冰冷的文字刺进眼底:【七点准时来公寓,城南老店蟹粉小笼,知夏要趁热吃。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你昨天的反省就算白做。】
温予看着屏幕,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白做。
昨天下跪、憋尿挨饿、熬到崩溃的所有屈辱与痛苦,只要迟到一分钟,就全部作废。
她连停下来去楼下买一个包子、喝一口温水的资格都没有。
不敢吃饭,不敢休息,不敢去医院。
只能咬着牙,把剩下的复盘飞快敲完。
提交文档保存成功的那一刻,距离七点只剩下四十分钟。城南老店跨大半个城区,单程就要一小时。
温予几乎是踉跄着抓起包往外冲。
下楼的时候膝盖发软,台阶上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踉跄跪倒在楼梯间!
“砰”
已经受过寒、又红又肿的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台阶棱角上。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
温予闷哼一声,趴在冰冷的台阶上,疼得眼前一片漆黑。
小腹、胃、膝盖、额头、烂掉的嘴角……所有疼痛叠加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骨头里。
楼梯间空无一人,没有人看见她摔倒,没有人过来扶她。
她趴在台阶上,眼泪无声砸在冰冷的地面。
好想歇一歇。
好想打120去医院,好想告诉他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白天他淡漠鄙夷的那句话——你就是我陆烬言的一条狗。
狗怎么可以随便喊疼?狗怎么能耽误主人吩咐的差事?
如果小笼包买晚了,惹陆烬言和林知夏不高兴,又要被罚,说不定,还要再跪一次。
一想到要再次下跪,温予吓得浑身一颤,咬牙撑着台阶,一点点艰难爬起来。
膝盖破皮了,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薄薄的裤料。
她甚至不敢停下来查看伤口,只用手按住流血的地方,一瘸一拐冲出写字楼,打车赶往城南老店排队。
排队的时候,腹痛一阵比一阵猛烈,她只能悄悄侧身,一只手死死抵着小腹,佝偻着身子站在队伍里,脸色惨白如死人,额头上冷汗不停往下滴。旁边排队的人好奇打量她,小声议论这个女孩子怎么虚弱成这样。
温予只能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终于买到滚烫的蟹粉小笼,装进食盒,马不停蹄赶往陆烬言公寓。
六点五十九分,站在他家门口。
她浑身狼狈,膝盖裤子渗着血印,脸色惨白,眼底是熬了通宵厚重的青黑,额头一块磕出来的红肿,嘴角溃烂渗血,浑身冒着虚汗,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门开了。
陆烬言穿着松垮的家居服,身后传来林知夏清甜慵懒的声音。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满身狼狈,却没有半分诧异和心疼,眉头不耐地皱起,视线落在她沾着尘土、渗出血迹的裤腿上,语气冰冷嫌弃:
“怎么弄得这么脏?知夏等小笼包等很久了,磨磨蹭蹭,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温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疼得不停发颤,却依旧温顺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路上摔了一跤,没有耽误时间,小笼包还是热的。”
她不敢告诉他摔下楼梯时骨头快要裂开的疼,不敢说小腹绞痛快要晕厥,不敢说熬了整整一夜水米未进,额头磕出肿块、嘴角烂到流血。
陆烬言伸手接过食盒,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进餐厅,温柔招呼沙发上的林知夏:“知夏,快来,你想吃的小笼包买来了。”
林知夏踩着拖鞋走过来,目光扫过温予流血的膝盖,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轻飘飘一句:“呀,温予姐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呀?”
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半点要拿药、要关心她的意思。
陆烬言已经夹起小笼包递到林知夏嘴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吩咐站在玄关、疼得快要站不稳的温予:
“站着干什么?把门口的鞋子收拾好,阳台衣服收进来,全屋拖地,玻璃也要擦干净,下午三点带着复盘报告回公司,别忘了。”
一件,又一件繁重的家务砸下来。
温予的膝盖还在流血,小腹一阵阵痉挛绞痛,胃里灼烧难忍,头一阵阵眩晕。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下一秒就可能直接倒地晕厥。
可她只是死死咬住溃烂流血的嘴角,咽下喉咙里所有痛苦的哽咽,弯下单薄的脊背,温顺地轻声应答:
“好……我马上做。”
明明痛到骨头都在哭。
却连一句疼,都不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