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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疤 挣脱牢笼 ...

  •   我一直觉得普西很可爱,无论他做什么。
      早上赖床,会埋在我脖颈处。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遇到不喜欢吃的,会撇着嘴夹给我。躺在床上会趴在我身上,怎么也赶不走。他像有皮肤饥渴症,总想和我粘在一起,不愿意分开一点。好吧,其实我也喜欢这样的。
      今天晚上也是,不让我看手机,就趴在我身上什么也不做,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手垫着下巴,搁疼我。马上他又说我不陪他聊天,想和他搭两句话,还没开口,普西自己先说了。
      “端清,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我没有想到他趴这么久憋出了这个问题,“你之前不是问过吗?”
      普西像小狗一样,将脸扫着我胸前的衣服。
      “我妈只上到初中就打工去了,我爸也没什么文化,因为这个,吃过很多亏。不希望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和他们一样是没文化的,要考上名牌大学,让比自己文化高的人看看,就算自己没文化如何,照样有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儿子。”
      我停歇了一下,自嘲般笑了两声继续说:“我名字里的清是清华的清,他们希望我以后考上清华,不走他们的老路。”
      普西沉默了半晌才说:“虽然没考上清华,但你大学也不错啊,是个211。”
      “他们不满意啊。”我打断他,眼睛有些雾蒙蒙的,我拍拍普西,撑起身体关上灯。“我的成绩只够考上211,亲戚朋友来我家道喜,我爸妈认为是在嘲笑他们,妄想有个考上清华的儿子,疯了般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冲到我房间打了我一顿。”
      普西早已趴回我身上,我怕他察觉到什么,努力压抑情绪,不想再聊不堪的过去,转移话题,“你呢?为什么叫普西?”
      普西不愿提自己名字的来源,每次都是,总不能比我还惨吧。这次一样,他不想讲,好像想到什么,一下子蔫了吧唧的,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黑了的头发。
      我只好说:“不早了,该睡觉了。”来打断这次不开心的聊天。普西摩擦着我手腕的伤疤,黑灯瞎火的看不出来,这里比别处白了一块,像拼接上去的,灯光下还会有些反光,我不喜欢,但我没后悔过会有这道疤。普西和我都想过把伤疤去掉,后来想,还是不要去了吧,提醒自己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从小被父母逼着学习,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受不了第一次伤害自己后,被发现还要找个理由将原因瞒过去。母亲没有怀疑,让我下次小心,父亲没有注意到。第二天同学随意关心了一句如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的人不想与它离开。但我还是用谎言胡塞了过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心里的不堪,怕会有人多嘴太脆弱。
      大学里父母给了800做生活费,在那个满是攀比的“社会”,只要没自己有钱,便会不停嘲讽,看不起。而我便是那个对象。言语如一把把刀刺进我的心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留下透明的液体,手上的锐器又停下,不光会吓到别人,还要找理由瞒过去,太麻烦了。
      我知道攀比是不对的,我还是开启了兼职为自己赚来更多的生活费,拼命攒钱想让自己能树立起抗伤的盾牌,抵挡那些冷眼。
      工作后前辈们模凌两口的教法怎么不会懂那个意思,担心我会抢了他们的饭碗,让我受不了自己走。在临界点,普西的出现照亮了我阴暗的世界,让我停下了那个想法。在我荒芜昏暗的,满是沼泽的世界,出现了亮眼的光芒,沼泽周围的枯树长出了新叶,格格不入,却又旁若无人的占据着自己的地盘。
      第二次的伤害,是父母知道我和普西在一起了。我瞒着普西独自回家,门刚开,巴掌声比人声先响起。肿起的脸火辣辣的痛,那一瞬间我脑子空白。头痛,身体痛,还有……心痛,却还想着他们大抵是老了,体力没有之前好,没有以前的疼。
      他们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假还没请,也没有跟普西说,狂拍着门,他们说帮我请假逼出了我的密码,发语音给我的上司说要带我去治病,请假两天,语音里夹带着我拍门喊叫的歇斯底里。上司就是普西,来之前逗了他一下,忘把备注及时改回去,他们看到备注真的认为他是我的上司,直接跟他请了假,没再给别人发。
      我从来没在普西面前这么癫狂失态过。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有个同性恋儿子,在规划里,我应该努力学习考到好大学,找到好工作然后娶妻生子,安稳的过完这一生,怎么能是同性恋呢?让他们面子往哪儿搁。他们说我生病了,怎么能喜欢上同性呢,找了“神医”要带我去见,我拼死抵抗,找机会冲进厨房拿刀威胁。
      “你砍啊!吓唬谁啊你?”
      “长本事了?会吓人了!”
      父母的言语像是毒蛇,死死缠住我的身体,窒息、绝望充斥着自己,仰头就能看到他们的獠牙像我扑来。甚至开门让凑热闹的邻居能看见自己不孝的儿子,自己可笑的儿子,自己“生病”的儿子。他们狰狞着的脸仿佛黑洞,将我的所有吞噬,和岁月一起生长的皱纹,这一刻变成了枷锁,将我紧紧捆住,扼住我的脖子,一直都说窒息是最难受的死法,我忽然感受到了那种无助。
      我出幻觉了,都能看到普西了。想到普西,我手下的动作没那么重了,但鲜血还是顺着指尖滑落到地。随之掉落的刀“啪嗒”一声,我捂着伤口,冒出的血有些吓人。
      “都让开!”
      原来不是幻觉,普西真的来了。他按住伤口拦了辆车焦急等待到医院,他说了很多,有威胁我撑住的,也有求着我别丢下自己的,他很想哭,但他没哭出来。
      “普西,已经凝血了。”我安慰他。
      普西将手抬了一点,确实没流了,我将提前备好的假血包偷偷给他看,透明泛红的袋子里只剩下一点点液体,普西还是倔强的带我去医院。没有什么事,只是因为那个血包看着严重点,以及我下手有些重,手腕处留下了一到不深的伤痕,真的只是看着吓人,怪我没有提前跟普西说。
      手不疼了,我凑到普西身边:“生气了吗?”
      他没说话,肯定是生气了。“经过这一次,我爸妈不会那么管我了对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大概能安宁一段时间了吧……
      我祈求地看着他,普西轻抚上我的伤口:“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如果不伤害自己,就不能逃离这里和你在一起了。”我从小没叛逆过,这是第一次忤逆他们,一种陌生的感觉缠绕着自己,那拘束自己的枷锁出现了裂痕,我抓住这个机会,祈祷能逃出牢笼。
      这世界上怎么没有一个什么烦恼都没有的乌托邦呢?一个只属于我和普西的乌托邦。我们会在那里幸福地生活下去,你侬我侬的天天待在一起,谁都不会打扰我们。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吹我的伤口,问我还疼不疼,为什么这么傻之类的。
      我亲吻上他的唇,第一次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我愿意,你值得。”
      普西像被烫到了,收回手,又伸了回来,是在自责吗?又不说话了,也不看我。
      “我不值得,而且我现在生气,不可以亲我。”
      我还是不习惯说肉麻的话,沉默和他回酒店订好回去的票。
      “你好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被骗怎么办?”
      睡着前普西对我说的,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男朋友。街上遇到乞讨的骗子不都是他给钱,明明他才容易被骗,一些人的演技那么拙劣,而他傻傻的去给钱。这两天第一个安稳觉,我很快睡着了,没回他的问题。
      如果是他骗我,那我认了呗。

      普西搂紧端清,仿佛下一秒端清便要离开自己。今天的场景让他感到后怕,也让他第一次开始正式思考,端清离开自己后自己的生活将是怎样的。

      睡醒了就回家,一秒都没多停留。也是在那之后,我知道普西有无泪症,难怪他经常会备着眼药水,还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以为他有点干眼。
      普西又在茶水间抱着我不撒手,其实我很喜欢他粘人的样子。茶水间是隔离的,但是我担心有人会进来,老是提心吊胆的。
      “普西,头发长了。”我摸着普西的头发,往上捻了捻。
      “那你陪我去剪短。”
      我笑着答应他,在比往常早下班的一天,我和普西一起把头发剪短了。
      之前我和普西商量好了,留一撮头发长长,一小撮就好,到了一定长度就剪,把两个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放在一个锦囊里。
      普西当时也抱着我,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想和你生命相连,和你永不分离。”
      我说的时候没好意思看普西的表情,刚说完就感觉应该不是很想,结果还真的拒绝我了,毕竟我们刚在一起半年,就说一生一世在一起,后面的生活对我们来说太飘渺了,太不确定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改变。于是我便想贪婪的享受当下,没有任何杂念的当下。
      今年普西突然提起这事,我们一起留了半年多,这次理发也到我理想长度,干脆一起剪了吧。拜托理发师剪之前把头发扎好剪下来,有用。
      我看着手上两撮头发,弄好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锦囊,一人一个。普西嘴上说不喜欢,真要过来又不肯,拿在手里攥的好紧,扒也扒不开,又因为我抢他锦囊生气了。
      普西生气很好哄,求两句,叫几声宝宝,抱着抱着就消气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这样。一开始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办,甚至已经想象他在我面前提分手。我想他和我说话,又怕他会说我们不合适,只好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其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普西最先受不了,埋在我怀里问为什么不主动找他搭话,为什么不哄他,是不是不喜欢他……
      越说越把我往渣男方向引,我嘴动闭麦,在他开口之前解释,把自己的想法直白的告诉他,我说不出口,就拐着弯告诉他,我觉得挺隐晦的,但普西还是听出来了。
      “我不会分手!”他说的很坚定,“端清,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不是真的生气,你也不要把事情全往坏处想,不要老想着我们会不会分手,会不会怎么样。”
      “好。”我答应了他,于是每次生气我都直接给自己洗脑,认为是另一种版本的撒娇,就可以放心凑过去哄他。其实我还是会担心会分手,毕竟我没那么优秀,家里也不富裕,嘴也笨,长得也不好看,哄他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普西怎么会看上我呢。而且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所有事情都只会往最坏的一面想。
      后来我会背着他偷偷去搜哄人语录,结合起来在下次他不开心的时候说,但搜索记录被发现了,同时被端的还有我记这些的备忘录。
      普西一边看一边笑,这些很好笑吗?
      算了,能让普西开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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