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下的乌托邦》玉米恬

1、七年 “

　　“端清！你在看什么？”
　　我闻声抬头，刚刚一直看着的界面没有关，递给他看，日历上的提醒我念了一遍：“我们认识还有半年就七年了。”其实不到半年，已经超过3天了，是还有180天就七年了。
　　我们真正认识其实是五年，恋爱四年多，普西非说自己在我的大学当交换生时就认识我了，我对于大学有交换生的印象就是学校里突然多出的黑人，因为黑人更醒目。
　　他不满的情绪瞬间消散，愣了愣，嘴上嗫嚅着，久久才说：“原来都这么久了吗。”
　　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屏幕甚至已经灭了，我收回手机，他还是没有回神。
　　“你怎么了？”我感觉他有点怪怪的，凑上去亲亲他。
　　“就是感觉时间过的好快，我都要认识你七年了。”他将目光移开，没再说什么，抱住了我，将头靠在我肩上，不让我看到自己的表情。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对于他的反常，我早已习惯。他就是这样，做什么完全看自己心情，心情好句句有回应，心情不好好几句才舍得回一下，还会发脾气，我开玩笑叫他大小姐，一开始不乐意，后面也不管我了，随便我怎么叫。
　　他很爱我，总是很需要我，离不开我，珍惜我，他的爱足以让我忽略掉他的所有小缺点。
　　我和他又去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时间过的真快，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吗，真是让人没想到。感觉他心情好一点了我才凑过去说话。
　　“其实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往他那里挪挪，他呼吸声突然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回去，手自动环着我。那句话很寻常，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我最大的帮助。
　　这一句好像把我们两个人都带回了第一次见面。
　　我好不容易熬过了实习期，在这家公司正式成为员工，听说在异国的总部派了几个人交换管理，不久公司里一些高管变成了外国人，中文说得也不赖。
　　我刚成为正式员工，对于正式工作不是很熟悉，问前辈的时候和刮彩票一样。有的前辈不会教我，反而阴阳瞧不起我，有的前辈很好，手把手教我，还有的可能是我不够聪明，前辈大体说完了我还是不会，又不好意思再问，只能自己在工位上琢磨。
　　和往常一样，我因为琢磨工作，拖到最后一个人在公司，可我还是没有会。手上无意识的摩擦着键盘上的按键，座椅上像有虫子一样难受的让我时不时换坐姿，感到很窒息的时候，来人打断了我。
　　“你好，我叫普西，需要帮忙吗？”
　　好少见的姓，我没听过，长得也很帅。我一直盯着他脸看，尤其是他的眼睛，没忍住说出自己的问题：“你是带美瞳了吗？瞳色好漂亮。”
　　眼睛里有两种颜色，绿色和棕色，像是一片森林中突然出现的小屋，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与世隔绝的美。在电视上看的最多的是蓝眼睛，现实里还有这种瞳色的吗？
　　问的太突然，刚说出口我就觉得尴尬，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问有没有带美瞳的，我低下头没敢看他，只感觉耳朵烧得慌。听到一声轻笑：“这是天生的，是想说我的眼睛好看吗？谢谢夸奖。”
　　他好像看出我的尴尬，我缓慢抬头重新看他。普西笑的时候眼睛微眯，我看的时间好像太长了，他又问了一遍。
　　“需要帮忙吗？”
　　我紧急回神，将问题给他看。他弯腰看着，我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有点太笨了，前辈教过一遍了还不会。”
　　他没回这个，教了我几步，刚好结束在我不会的地方，后面的内容我都会，很快完成了。
　　“很快做完了，端清，你不笨的。”他撑起身子，手随意搭在我椅子上，我缩了一下，装作挪凳子往前两下。余光中他愣了一下，收回手。
　　接着我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我名字。普西似乎看出我的不解，手指点了点我放在一旁的工牌。
　　我慌忙将工牌收回抽屉，现在脸也有些烧，普西又笑了，拍拍我的肩。
　　“下班吧，别太辛苦。”
　　可能是今天工作顺利完成了，我睡的很实，前所未有的舒服，让我有了不想上班的念头，但我还是爬起来，不上班怎么养活我自己。
　　普西成为了我们组的组长，这是我坐在位上才知道的消息。工位上有新文件要处理，我打开时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很像上学时偷偷传小纸条。
　　心有灵犀般，我抬头就看见普西在看我，阳光下那绿色更明显了，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在那之后，我没有加班到之前那么晚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很幸运的人，也不算不幸，可遇见普西，我认为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我的头靠在他肩上，嵌在墙上的电视印着我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黑影，普西头歪过来靠在我头上，头发若有若无的戳着我头顶。
　　“你当时怎么会来我们组当组长？”我没有去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黑影。我假装记性不好，问了一次又一次，固执的想要他亲口说出理由，将这些转化为他爱我的证据。
　　他轻轻吻了一下我头顶，“大学的时候我就在想一定要追到你，时间久了变成一种执念，再遇到你我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在公司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遇到不会的，你皱着眉，一个人窝在那里很委屈的样子，看着好可怜，我就好心来帮你。”
　　“什么委屈，明明是烦恼。”
　　“嗯。”
　　换个姿势躺在他腿上，普西低头，我又能看到那双眼睛，俯视着我，我伸手触碰他的眼角，他眨了一下眼睛，避开我做弄他的手。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我们组？”
　　“想多看看你委屈的样子。”
　　“那是烦恼的样子！”
　　“好，烦恼的样子。”
　　很幼稚的对话，普西的眼睛又眯起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肚子上，同时还感受到他肌肉线条的分布。他手摸着我的头发，止住了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把我想象成蘑菇，窝在角落里孤零零的蘑菇。
　　我伸手去够手机看时间，普西先我一步，把手机递给我。
　　“不早了普西，该睡觉了。”我起身要回房间，普西从后面抱住我。
　　“端清，你爱我吗？”他说完小声加了句“必须说爱我！”
　　自从确认关系后，普西总会突然问我爱不爱他。我们两个确认对象爱不爱自己的方式相反，对方回复的方式也相反。普西总是不吝啬的表述自己的爱，而我却羞于说出爱，这个字像烫嘴一样，让我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更喜欢靠行动表示出我的爱，从微小的细节体现出我的爱。普西不喜欢这样，他总说爱就要说出来，并执着于让我和他一样。我将环着自己的手臂松一松，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我们两个的脸很近，对方的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另一个人的脸上，我用鼻子轻蹭他的鼻子。
　　“我爱你，普西，我最最爱你。”
　　好羞耻，但只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普西才乖乖和我回房间睡觉。每次睡觉，他都抱我抱得很紧，仿佛我会跑一样 。我说他是章鱼，他反驳我说自己的手没有吸盘，为什么我不挣脱。我没说话，把被子盖在他脸上，试图让他闭嘴。
　　现在是2月，开了空调的房间太暖和，两个人抱着会热。“太紧了……”我稍微推开一点，刚离远一点普西又贴过来，脸颊贴脸颊，呼吸交织着。我嫌这个姿势脖子歪着疼，总等他睡着了才偷偷摸摸换个姿势。
　　我无论怎么推某人都死死贴着我，抱着我让我推不开。没办法，只能把空调关了，如普西的愿。
　　被闹钟闹醒时，普西又半压在我身上。我轻拍他几下，普西还没睡醒，在我脖颈处蹭两下又睡着了。
　　我摸着他的头发，“普西，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普西又埋深了点，嘴里嘟囔着：“迟到就迟到。”
　　最后普西还是被我喊醒了，就是嘴有些麻。到公司时差点迟到，算了，普西多睡了两分钟，全勤也在，反正没迟到，值了。
　　办公室恋情难藏，架不住普西“大小姐”脾气又犯了，如果在公司对他有一点回避就要生气，哄他又要好久，说这样他像个三，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围着我能说好久。 我说他上辈子是唐僧，我是孙悟空，天天跟念经折磨我，他反驳我说孙悟空毛多，我捂上他的嘴，闭嘴吧祖宗！后面干脆不瞒了，但好像周围同事早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也有看不惯我们的，后面自己突然辞职了。
　　茶水间没人，普西缠着我要亲，不亲就生气，亲时间短了也要生气。
　　我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睛说：“普西，下班再亲好不好？”
　　普西撇撇嘴没说话，头搁在我肩上不让我看自己的眼睛，好可爱。
　　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宝宝，下班再亲好不好？”
　　普西抬手揉揉已经泛红的耳朵，故作镇定道：“好吧。”
　　不是我不想和他腻歪，实在是头上的监控有些碍事，脸皮没那么厚。
　　第一次叫他宝宝是因为我刷秀恩爱的视频，自己一直叫他名字，想看看叫不一样会发生什么。其实也有个秘密，在青春期周围人谈恋爱，我也会遐想自己以后恋爱的样子，叫着自己的另一半宝宝，在自己怀里撒娇，会不吝啬说爱我。
　　普西刚洗完澡，全身都是和我一样的味道，头发湿漉漉的，没怎么用毛巾擦，不停滴着水。
　　“宝宝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和平常一样，只是换了个称呼，普西好像没听出来，把吹风机递给我时才反应过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手动将普西转过身，将他按在提前备好的小凳子上，直接打开开关，物理止住普西的话。
　　普西将身子对着我，我低头刚刚好跟他对视，他嘴在动，我听不见，赶紧吹完头发，时间长了他又要生气。
　　“你叫我什么了？”普西一直追着问。
　　刚吹完的头发温热的，很舒服，我看向他的眼睛，像在春天的森林，临近夏天，却没有夏天那么热。也不是秋天，满是萧条。
　　“宝宝。”
　　普西耳朵好红，像要滴血了，脸上也漫上了颜色，粉红的，像女同事打过了的腮红。我没忍住，轻捏了两下他的脸，很软，肉不多，捏的时候有骨头硌着，于是我改成揉脸。
　　普西手搭在我的手上，我停下了动作，抚在他脸上。
　　“好肉麻……”普西蹭着我的手，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我的手。
　　我看出他很喜欢这个称呼，故意说：“你不喜欢吗？”明明他更肉麻，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普西咬了我，说疼也不疼，留下两排牙印。“喜欢。”
　　他缠着我说也要换个称呼，想了半天，决定叫我清清，我说好敷衍，就用我名字最后一个字叠起来叫，普西却很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青青还是亲亲？”说完还要在我脸上嘬两下。
　　“最后一下。”普西快速在我唇上亲了一口，离开前还要勾勾我的手指。
　　普西真的好可爱。
　　工作了这么久，我也算半个老员工了，所有业务早已熟悉，普西还要在我附近晃悠。
　　等他看向我时，我才做出口型“好好上班”。怕普西不开心，没人注意到我，我将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加了句宝宝，他这才红着耳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回家普西就把我抵在门上亲，随着我身体的撞击，门“咔嚓”关好，我回抱住普西，他今天索要亲的频率好高，以前一天5个的话，今天要是两倍，有些不习惯。
　　喘息间，他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端清，你爱我吗？”
　　我不厌其烦地回答：“爱，最爱你了普西。”说多了，我也觉得爱不是很难说出口。
　　他很满意，松开我，也暂时放过了我的嘴。
　　我们在一起之前，普西就养了一只德牧，起名珀尔。珀尔坐在我们脚边。我有些不好意思看它，普西很高兴地拍拍它的头，我去检查珀尔的粮还够不够。
　　普西坐在沙发上，在屋子里扔球让珀尔捡。第一次见到珀尔已经五岁，现在的它都要12岁了，听说德牧寿命短，我不敢想象它离开我和普西的样子。它很乖，第一次见到我就很亲我，很可爱，但是没有普西可爱。我累得时候它会坐在我腿边，头靠在我腿上静静陪着我。
　　普西的陪伴喜欢粘着人腻歪，总要各种肢体接触，珀尔则是安静的陪在我身边。
　　到了时间，普西推着我进了房间，把珀尔一只狗留在外面，珀尔小声嗷了两下，趴回自己的窝睡觉。关了空调，普西在床上紧紧搂着我不撒手。
　　“普西，你今天好粘人。”
　　普西不满地看着我，如同怨妇般，我连忙添上一句：“我很喜欢。”
　　普西这才饶了我。将头搭回我胸上，好像在听我的心跳声，能睡着吗？过了会儿没动劲，我稍微使力撑起头，普西睡着了，我掖好被子也睡了。
　　唯一不足的地方是，胸口没有普西搭着的地方有些冷。

　　端清睡着后，普西睁开眼，抬头盯着端清，不知道盯了多久，往上挪挪亲亲端清的嘴角，怎么也不够。
　　“端清，无论我做什么你也会原谅我，对吗？”普西自己都要听不见说话的声音，明知道端清睡着了，还是在固执得等一个回答。僵了一会儿，头又搭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