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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献艺误入狼虎宴,一针扎出勇者心   监正拈 ...

  •   监正拈着胡须,眼珠子在弭亚身上转了两转,忽然笑了。

      "下官倒有一条门路。"

      " 忠顺王王爷掌着宗人府,又兼领内务府的差事。听说他老人家这两天要承办宴席,"监正压低了声音," 王爷素喜番邦稀罕物事,姑娘若去侍...

      话到一半,他瞥见了原浈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神情,眼神冷冷的,针似的插在他身上,

      监正的舌头打了个结。

      "……去献个艺。"他干咳一声,改了口,“陪王爷说说话,若是运气好,说不定银子也不必赔了,还能另得一笔赏钱。”

      弭亚怔怔的,

      “不用还钱,还给银子?”

      “正是。老王爷出手素来阔绰,只要姑娘能讨得欢心……”

      “去。”

      她答得毫不犹豫。

      监正赔着笑,偷眼去看原浈。

      半晌,原浈只淡淡道:

      "随意。"

      他推着轮椅出了值房,再没回头。

      ----------

      忠顺王府。

      几个婆子替弭亚换上一件桃红缎子旗装。头上梳了两把头,规规矩矩的一身宫样打扮。

      只是领口的盘扣被人拆了 ,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袖口也挽得极高,一动便见手臂。

      弭亚扯了扯领口。

      "这衣服坏了,扣子没了。"

      婆子们对视一眼。

      "这是唱曲的衣服,"年长的那个接过话头," 领口松些,气才顺,嗓子才亮。"

      “叫我是来...唱歌的?”弭亚询问。

      “是是是。姑娘好好表现。”

      弭亚点点头,"你们这边唱歌,还挺讲究。"

      婆子们替她装办完,一左一右引着出了耳房。

      穿过游廊,远听得见丝竹声,还夹着几声男人的哄笑。

      到了一道月洞门前,婆子们站住了。

      "姑娘自个儿进去罢,王爷在里头等着呢。"

      弭亚跨进了月洞门。

      身后大门"咣当"一声合上了。

      水榭里摆着一桌酒。上首坐着忠顺王,左右还有四五位锦衣贵人。

      说笑声停了。

      十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像在估一匹缎子的价钱。

      "哟,"一位贵人吹了声口哨,"头发果真是金的。"

      另一位笑道,"这身段,咱们可养不出来。"

      满座哄笑。

      忠顺王眯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过来。"

      弭亚走了过去。

      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拽到了他身侧。忠顺王斟了满满一盅酒,不由分说地抵到她唇边。

      "先喝了这个。"

      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把酒盅往里送。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眼前浮起一行字:

      【鉴定术是否发动】

      弭亚在心里默认。

      【物品:醽醁蘼芜合欢醴】

      【成分:……】

      后头的字密密麻麻,这个万语通晓系统,竟然失效了?

      还没看完,酒已灌进了喉咙。

      甜的,后味发苦,一路烧了下去。

      "好!"满座拍掌,"爽快!"

      忠顺王松开她的下巴,手却没松,顺着她的肩头搭了上去。他凑近了,酒气喷在她耳边,笑得满脸褶子:

      "这身衣裳穿着累,本王亲自替你卸甲——"

      那只手往下一滑。

      弭亚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卸甲,就是要开打了。

      一百多年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全醒了过来。

      她反手扣住那只腕子,拧身,沉肩。

      "砰!"

      忠顺王从她头顶翻了过去,砸塌了半张酒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人趴在碎瓷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满座死寂。

      "反了!"一位贵人掀了椅子跳起来,"拿下她!"

      家丁一拥而入。

      弭亚一阵拳打脚踢,噼里啪啦。

      再看时,水榭里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几位贵人缩在柱子后头,脸都白了。

      弭亚甩了甩手。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酒劲上来了。

      脚下的砖块像在水上漂, 踉跄半步,四五个人一齐扑上来,生生把她按跪在了地上。

      金发散了一地。

      忠顺王被人搀着爬起来,捂着腰,

      "好个野丫头……"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今儿本王倒要看看——"

      "砰!"

      园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我倒要瞧瞧,王爷今儿又请了什么贵客,连我也见不得!”

      门口立着两个人。

      当先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贵妇,头戴赤金点翠凤钗,眉梢高挑,满面怒容。

      正是忠顺王妃。

      这位王妃出身勋贵世家,父兄皆在朝中身居要职,嫁入王府三十余年,将内宅上下管得铁桶一般。忠顺王爷素来惧内,连多饮几杯酒也得看王妃脸色。

      “啊——!”

      忠顺王爷惊得叫出了声。

      “王、王妃!你怎么来了?”

      王妃冷笑。

      “怎么,王爷的西园如今是金銮殿不成?我来不得?”

      “哪里的话!本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忠顺王爷瞥见她身旁的原浈,登时明白了七八分。

      好个晏陵郡王!

      “路上偶遇王妃,"原浈道,"听说王爷府里来了贵客,便一道过来瞧瞧。"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淡然藉,落在了厅中间那人身上。

      弭亚刚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烛光底下。桃红旗装衬得那头金发越发亮,领口散开,露出的一截颈子被灯火映得像玉。

      原浈怔了一下。

      只一下。

      他便移开了眼,转过头去,下颌绷得有些紧。

      王妃目光扫过弭亚的脸,落在衣服上,怒道,

      “王爷这是招待哪里的贵客,衣服都穿不齐全!”

      忠顺王扶着椅子站稳了,干笑道:

      "误会,这是……这是请来献唱的番邦歌姬!唱曲儿的!"

      他转头冲弭亚使眼色,"唱!快唱!"

      弭亚眨了眨眼。

      唱就唱。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呦——雷——呦嘟嘞嘀——呦——"

      调子从胸腔直冲上来,在喉咙口一翻,忽高忽低,九曲十八弯,像山羊在悬崖上跳,又像一把锯子在锯铁锅。

      从前她迷路,就是靠这么一嗓子,把三里外的牧羊人喊了过来。

      花厅的窗纸嗡嗡直颤。

      忠顺王捂着胃,脸色由白转青。

      王妃也紧紧捂住头,直呼救命。

      "呦嘞——嘀——呦——"

      原浈闭了闭眼。悄没声地绕到弭亚身后,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上。

      歌声戛然而止。

      弭亚软软地倒了下去。

      原浈看着地上那团桃红,沉默了一瞬,向王妃欠身道:

      "府里的人不懂规矩,扰了王妃清净。本王这就带走。"

      回到晏陵郡王府时,已近二更。

      两个护卫刚把弭亚抬到榻上,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整个人"腾"地从榻上直挺挺坐了起来。

      她脸颊通红,胳膊平平地伸在身前。

      然后两脚并拢,一蹦。

      又一蹦。

      一下一下,直直地朝门口跳了过去,金发甩一甩的。

      "诈尸了!"一个婆子尖叫一声,

      饭团从榻底下钻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弭亚一路蹦到门口,停住了。

      门口坐着原浈。

      她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对准他——

      一个纵跃,扑了上去。

      轮椅往后滑了半尺,"咯吱"一声顶在了门框上。

      弭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

      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喘气了。

      原浈没动。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还是那样淡,抬起两指,在她后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弭亚浑身一僵,定住了。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

      原浈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掰下来,扶着她靠回榻边。

      "吃了什么?"

      弭亚嘴唇动了半天,嗫嚅道,

      "……酒。"

      "什么酒?"

      "酉……"她努力回想,"酉什么……录什么……麻。"

      原浈沉默了一瞬。

      酉,录,麻。

      醽醁,蘼芜。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来人,送冰来。”

      一盆碎冰端了进来。原浈拿帕子裹了冰,敷在她额上、颈侧、腕上。

      弭亚的呼吸还是很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针囊,展开,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别动。"

      他低头捻着针尾。

      指腹无意间擦过了她的手背。

      只是轻轻一碰。

      弭亚的心口猛地一跳。

      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不是药劲。药劲是热的,烧得人发昏。

      这个不一样。

      酸的,涩的,又有一点烫,从手背一路漫到胸口,堵在那里,满满的,

      她愣住了。

      一百多年了。

      自从魔王的诅咒落下,她还保留着痛觉,味觉,嗅觉,

      唯独这样的东西。

      叫什么来着?

      原浈收了针,正要起身。

      一只手拉住了他。

      却攥得很紧。

      原浈低下头。

      "你能再碰一下我吗?"

      弭亚陷在锦被里,灯影昏昏,那双碧沉沉的眼睛半睁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原浈的眉梢微微一动。

      "为何?"

      弭亚想了很久,

      "刚才你碰到我,这里,"她把手按在心口,"有一点奇怪。"

      "像是……很久以前丢了的东西,忽然又回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

      " 我以为,它早就没有了。"

      灯芯哔剥一声,爆了个灯花。

      原浈垂着眼,半晌没有言语。

      "许是病了。闭眼罢。"他淡淡道,

      弭亚便闭上了眼。素来没什么神情的脸上,竟透出一点近乎安心的乖顺来。

      原浈从针囊里拈出最长的一根银针。

      对准她手背,稳稳当当,扎了下去。

      "啊——!"

      弭亚整个人连着被子里弹了起来,像一只翻了壳的螃蟹。

      "疼!"

      "这不是觉得出来么。"原浈不紧不慢,"可见还没坏透。"

      弭亚脑中冷静地得出了结论:

      被整了。

      她望着帐顶,呆呆地说,

      "那我还是唱歌吧。转移一下注意力。"

      原浈捻针的手一顿。

      "免了。"他抬眼看她,"本王还想多活几年。"

      话音才落,他唇角一弯,眼尾跟着软了下来,竟是笑了。

      不过一瞬冻了一冬的冰凌映着灯火,忽然亮了一亮,亮得人不敢眨眼。

      弭亚怔怔地望着。

      原来这个人,也是会笑的。

      不知什么时候,她便睡过去了。

      ---

      再醒来时,窗纸已透了白。

      外面似有人在说话。

      弭亚披了衣裳,循声寻到正厅。宝玉一回头瞧见她, "姐姐!你可还好?我一听说你出了事——"

      话没说完,管事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王爷,忠顺王府来人了,要见那位金发姑娘,请她过府赔罪。"

      管事匆匆进来,脸色发白:"王爷,忠顺王府来人了,要见那位金发姑娘,请她过府赔罪。"

      话音未落,几个青衣家丁已闯到了阶下。为首的一个斜眼往厅里一扫,瞧见弭亚,冷笑道:

      "果然在这里。我们王爷说了,那晚受了惊,姑娘须亲自过府磕头——"

      宝玉一步挡到弭亚前头,脸涨得通红:

      "她是我们老太太留下的人,要赔罪,也该先回荣府问过老太太!"

      那家丁一愣,认出是荣府的宝二爷,气焰先矮了半截 "二爷,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

      "你们王爷的意思,叫他自己同老太太说去!"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硬抢,

      宝玉回过身,越发急了:

      "王爷,您瞧瞧,人都追到门上来了!再留下去,还不知闹出什么来。您担心欠您的钱是吗?"他一拍胸口,"写欠条!白纸黑字,跑不了的。"

      他向管事要了纸笔,写完,铺在案上:"姐姐,你按个手印就是。"

      弭亚伸出拇指,蘸了印泥,

      宝玉吹干墨迹,双手捧给原浈:"王爷收好。 "

      原浈将欠条折好,收进袖中。

      "带她走罢。"

      宝玉喜出望外,连连作揖,拉着弭亚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弭亚回过头来。

      "我会还的。"

      原浈端起茶盏。

      "本王记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献艺误入狼虎宴,一针扎出勇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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