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摄政王的卖身契
冷 ...
-
冷宫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偶尔的“劈啪”声。
羡宴说“用你这辈子来还”,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冷宫里砸下回音,震得萧浮生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依旧跪在毯子上,仰着头看她。月白色的常服让他看起来没有了那股子阴鸷的杀气,反倒透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引颈就戮的乖顺。
“殿下这话,可是要立字据的。”萧浮生哑着嗓子开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羡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没有让他起来,而是走到一旁的破木桌前,从上面拿了一叠粗糙的黄纸和半块干涸的墨砚,直接扔在他面前。
“立啊。”羡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摄政王殿下既然要卖身,总得有个章程。写吧,第一条,从今往后,你萧浮生的命、你的权、你的十万大军,全归我羡宴所有。第二条……”
“不用念了。”
萧浮生直接咬破了指尖,血珠渗出。他没有急着按,而是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羡宴:“臣签了这个,就真的只是殿下的一条狗了。殿下可要护好臣,别让臣被别人欺负了去。”
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在黄纸上按下一个鲜红的血指印,随后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只要殿下开心,写多少条都行。”他将那张简陋的“卖身契”双手举过头顶。
羡宴伸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字后,顺手塞进了袖兜里。
“起来吧。”她踢了踢他的膝盖,“这冷宫的地砖凉,你要是冻病了,明天谁替我去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扯皮?”
萧浮生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像个最尽职的护卫:“殿下说得是。不过,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既然明日要上朝,殿下这一身血衣,总不能穿出去。”萧浮生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臣让人送了几套新衣裳来。”
“算你识相。”羡宴挑了挑眉。
——
次日,金銮殿。
今日的朝会,堪称大燕开国以来最诡异的一天。
龙椅是空的。老皇帝被关在宗人府,哭瞎了眼睛也喊不来一个救兵。
而大殿的最前方,摆了两把椅子。
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坐着一身玄色凤纹锦袍的羡宴。她头上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金冠,只用一根玉簪挽着长发,清冷、美艳,透着股不可侵犯的上位者威严。
而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坐着恢复了一身玄色蟒袍的萧浮生。
只不过,这位大杀四方的摄政王,今天又坐回了那把带轮子的紫檀木轮椅。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这算什么?太监和太子妃,把皇帝软禁了,自己搁这儿开起了夫妻店?
“诸位大人,怎么都不说话?”羡宴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平日里参本宫的那些折子,不是写得挺慷慨激昂的吗?今天怎么都哑巴了?”
王首辅的旧部、御史台的一个老御史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走出来:“太子妃!您……您这是乱臣贼子!囚禁君父,干预朝政,大燕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的!”
大殿上倒吸一口凉气。
羡宴连眼皮都没抬。
身后的萧浮生,倒是先笑了一声。他苍白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大人,”萧浮生语气慵懒,“你昨晚连夜烧掉的那三箱子账本,东厂的人已经给你拼凑出来了。你是想先聊一聊当年你贪墨赈灾银两的事,还是聊一聊你勾结西北王的事?”
老御史的脸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摄政王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乱臣贼子这顶帽子太大了,本宫戴不住。”羡宴放下茶盏,目光扫视全场,“不过,有一点李大人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
朝臣们立刻竖起耳朵。来了!重头戏来了!难道太子妃要自己称帝?
只见羡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圣旨,直接扔到了最前面大臣的脚下。
“这是老皇帝的退位诏书。”羡宴的声音冷厉,“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老皇帝自认失德,残害忠良,即日起退位为太上皇,迁居西苑,永不涉政。传位于……三皇子遗腹子,年仅三岁的李越。”
满殿哗然。三皇子死了,但他府上确实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世子。可是,三皇子明明是谋逆罪臣啊!
羡宴看穿了百官的心思,冷笑一声:“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三皇子谋逆,死有余辜。但这孩子尚在襁褓,无辜至极。大燕如今风雨飘摇,立这幼子,一来是正国本,二来,也是给三皇子旧部一条活路。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本宫和摄政王,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这孩子尚在襁褓,无法理政。本宫身为太子妃,愿将其过继膝下,尊先太子为皇考。即日起,本宫以太后之名垂帘听政,摄政王辅政。诸位大人,有异议吗?”
谁敢有异议?
这一手“过继”,直接让她的权力法理无懈可击;而“安抚旧部”的阳谋,更是让那些原本想反对的大臣彻底闭了嘴。
外面是羡家军的铁蹄,殿内是摄政王手里那把杀过无数人的折扇。老御史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跪着呢。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参见摄政王!”吏部尚书第一个带头跪下,磕得头破血流。
——
散朝后,御书房。
羡宴一进门,就把头上的玉簪拔下来扔在桌上,整个人瘫进了软榻里。
“这装太后怎么比杀人还累。”她揉着眉心抱怨。
“殿下今天演得极好,一句‘过继’,把三皇子的旧部安抚得死死的,也让老皇帝的党羽无话可说。”萧浮生推着轮椅过来,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羡宴接过茶喝了一口,斜眼看他:“我说,摄政王,你现在明明能走能跳,为什么还要坐这破轮椅?”
萧浮生推着轮椅靠近,微微仰起头。他的视线刚好平齐于她的小腹,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凤袍上的褶皱,声音低哑得犹如蛊惑:“殿下不觉得,臣坐在轮椅上,仰视殿下的样子,更方便臣看清殿下的野心吗?”
“变态。”羡宴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勾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突然倾身凑近他,眼神锐利:“不过,萧浮生,你别以为你装个残废,把朝政甩给我,自己就能躲在后面偷懒。当年陷害羡家军的最后一道密折,虽然老皇帝认了,但我总觉得,还缺了一个关键人物。”
萧浮生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羡宴的侧脸,拇指在她眼角摩挲:“殿下这么聪明,想必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吧?”
“西北王已经死了,王首辅也死了。”羡宴任由他摸,声音却冷得发寒,“但当初给老皇帝提供伪证,说羡家军私通敌国的那个人,大燕朝的第一神医……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他的下落。”
萧浮生没有说话。
羡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认识他。对吗?”
萧浮生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他将轮椅往前推了半步,双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跳动的颈动脉上。
他的眼神暗得吓人,脸上却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羡宴,如果我说,那位神医,是我曾经的师父,也是当年将我推上摄政王之位的人……你要杀他,不用脏了手。我去把他的头提来。然后,我这条命,就彻底只属于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