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汀上观月

13、臣服，或者死 皇

　　皇城，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风，吹得猎猎作响。
　　羡宴站在最高处，手里提着那把染血的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支穿透风雪、直逼宫门的玄甲骑兵。

　　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背上的男人，褪去了东厂那身阴柔的蟒袍，换上了一身冰冷刺骨的玄色重甲。那具曾经只能困在轮椅上的双腿，此刻正有力地夹着马腹。
　　萧浮生。
　　没有轮椅，没有病态，没有伪装。那个所谓的九千岁，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属于三军统帅的睥睨与杀气。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至极。
　　身后，是黑压压的十万大军，齐齐停在宫门之外。

　　萧浮生抬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广场，直直地撞上了台阶之上那个提着刀的血衣女人。

　　满朝文武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对“帝后（划掉）反贼夫妇”一言不合就把这皇城给拆了。

　　萧浮生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踩着汉白玉台阶向上走。
　　每走一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便重一分。

　　羡宴没有退。
　　她冷眼看着那个终于站起来的男人，手中的唐刀没有收起，刀尖指地，血水顺着刀锋一滴滴砸在金砖上。

　　“摄政王殿下，好大的威风。”羡宴轻笑了一声，声音传遍全场，“你这一路杀回来，是来勤王，还是来抢皇位的？”

　　萧浮生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那张常年苍白的脸，因为战火与风雪，终于染上了一丝鲜活的血色。那双狭长的凤眼盯着她，没有看地上的血迹，也没有看被按在一旁的老皇帝。

　　“本王是来交差的。”萧浮生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其平稳。

　　“交差？”羡宴手腕一转，唐刀猛地抬起，冰冷的刀尖直接抵住了萧浮生的咽喉。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大军刚要拔刀，却被萧浮生微微抬起的手势硬生生按了回去。

　　“我替你拿下了羡家军的兵权，替你把这大燕的天捅破了。”羡宴看着他，笑意渐渐收敛，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现在，摄政王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当年那份你签字的调兵令，是怎么回事？”

　　萧浮生没有看脖子上的刀。
　　他只是看着羡宴的眼睛，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后退半步，双手撩起沉重的玄色战甲，在万众瞩目之下，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羡宴的面前。

　　他的声音用内力送出，响彻整个太极殿广场：
　　“臣，萧浮生，参见新君。”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连被按在一旁的老皇帝都瞪大了眼睛，气得吐出一口血：“萧浮生！你疯了！你这是谋反！”

　　萧浮生根本没理他，他只是仰起头，看着愣在原地的羡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份调兵令，是我伪造的。只有让你以为我背叛了你，你才会对皇帝彻底死心，才会毫无顾忌地拔出这把刀。”

　　“你！”羡宴的手指猛地收紧。

　　“臣知道殿下咽不下这口气。”萧浮生跪在地上，仰视着她，“所以臣把命交给你。你若觉得臣该死，现在一刀砍了我，这十万大军绝不反抗。你若觉得臣还有用，臣就留下来，给你当个开路的马前卒。”

　　羡宴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疯子。他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连自己的命都敢放上赌桌。

　　“摄政王殿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羡宴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你敢。”萧浮生笑得极其病态，“这世上，也只有你敢。”

　　对视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羡宴突然收了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来。”

　　萧浮生笑意更深，他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羡宴的侧后方，仿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的从属。

　　羡宴没有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她提着刀，转身走向那把空荡荡的龙椅。
　　但在她即将碰到龙椅的瞬间，她停住了。

　　“这破椅子，本宫嫌硌得慌。”羡宴转过身，看向萧浮生，“摄政王既然大破敌军，有功于社稷。这大燕的烂摊子，就交给你来收拾了。”

　　她走下台阶，路过萧浮生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其恶劣地说了一句：
　　“今晚来冷宫。你算计我的事，还没完。”

　　萧浮生看着她嚣张的背影，喉结滚了滚，低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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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冷宫。

　　现在的冷宫，已经被东厂番子围成了铁桶，成了全皇宫最安全的地方。

　　羡宴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坐在炭火盆边烤火。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萧浮生换下战甲，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走了进来。没有了那些厚重的伪装，这人看着竟有几分脱俗的俊美。

　　但他手里，却提着一根带刺的藤条。

　　羡宴挑了挑眉：“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萧浮生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跪在了她脚边的毯子上，将藤条双手奉上。

　　“臣算计了殿下，让殿下受了委屈。”萧浮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朝堂上的杀伐，只剩下一片粘稠的暗色，“臣说过，这命是殿下的。请殿下责罚。”

　　羡宴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萧浮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羡宴的声音里透着危险。

　　“不是吃定。”萧浮生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声音哑得发颤，“是臣这条命，只有挂在殿下身上，才能活。”

　　羡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病态痴迷，突然轻笑出声。
　　她松开衣领，顺手拿过那根藤条。

　　“啪！”

　　藤条没有抽在萧浮生身上，而是被她随手扔进了火盆里，瞬间烧成了灰烬。

　　“我不用这个。”羡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我要你，换一种方式还。”

　　萧浮生看着她，喉结微动：“殿下想怎么还？”

　　“用你这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