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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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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年心头微涩,轻声道:“你的不甘、你的遗憾,世人不知,天道自知。他不孝不义,自有天道轮回惩戒,自有世俗良心谴责,来日他醒后,余生都会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这便是他的报应。”
“可你的人生、你的来生,不该为他陪葬。”
门外,沈温辞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攥着桃木剑的指尖微微松开,眼底的凝重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场怨气暴走只能强行道法镇压,代价便是亡魂彻底成煞、因果愈烈。却没想到江初年仅凭几句温言劝慰,便能撼动积怨深重的厉魂,以人心渡鬼心,以温柔化戾气,这份通透与悲悯,远超寻常世人。
林华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悄悄抬眼望向那道单薄的少年背影,眼底满是敬佩。
内室里,宋老爷子望着床榻上毫无知觉的儿子,久久无声。
漫天黑红煞气彻底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阴雾萦绕周身,扭曲的面容渐渐恢复平和,苍老的眉眼间,只剩无尽的怅然。
良久,他缓缓抬起虚化的手,颤抖着、轻轻的,似是想触碰一下自己亏欠又怨恨一生的儿子,最终却无力垂下。
“罢了……罢了……”
一声叹息,轻如落雪,消散在晚风里。
“我执念半生,困住自己,何苦如此,他的认错道歉我不要,只是苦了我的两个女儿,我知道她们不是不帮,是不敢帮我,她们也有家室了,孩子。麻烦你转告她们一句话,说我对不起她们,如有来生我必定偿还她们……”
话音落时,他周身残存的怨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点点细碎的灰光,缓缓散落地面。濒临暴走的恶灵之势彻底瓦解,原本压抑整座老宅的窒息感,瞬间烟消云散。
江初年回头,看向门外的沈温辞,轻声道:“道长,可以撕符了。”
沈温辞闻声,当即抬步迈入灵堂内室。
晚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卷入,吹散了最后一缕滞留在空气里的阴冷死气。他目光落在棺盖那张早已布满裂痕、光泽黯淡的金色符箓上,指尖微动,没有半分迟疑,轻轻一揭。
脆裂的细碎声响轻轻炸开,盘踞在棺木之上最后一层强行禁锢的道气屏障,彻底消散无踪。
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郁凝滞尽数褪去,屋内的空气重新变得顺畅,连窗外呼啸的夜风都温柔了几分,白幡轻晃,再无半分暴戾杀伐之气。
宋老爷子虚化的魂体在微光中渐渐凝实,彻底褪去了方才狰狞扭曲的模样,变回了寻常老者温和苍老的模样。眉眼间的怨怼、不甘、悲愤尽数消融,只剩一身清清白白的平和,周身再无半分黑红煞气,只剩浅浅淡淡的、干干净净的阴魂微光。
他缓缓转头,看向立身门口、身姿挺拔的沈温辞和江初年,微微俯首,行了一个端正郑重的谢礼。
声音轻柔平和,再无半分嘶吼怨毒,满是释然与愧疚:“多谢道长成全,多谢小友点醒。若不是你们,我今日一念之差,便要铸成大错,落得永世沉沦的下场。”
沈温辞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肃穆:“执念皆苦,你本心向善,未曾真的动杀念,便是一线生机。天道宽厚,知错释然,便可归序轮回。”
一旁床榻上,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宋文,骤然平缓地喘出一口浊气。
性命已然无忧。
只是眉宇间依旧凝着沉沉的倦怠,想来待他醒来,过往半生的糊涂不孝、凉薄自私、辜负亲恩的种种过往,都会一一涌上心头,余生难逃愧疚悔恨。
江初年静静看着老者温和的魂影,轻声道:“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话转告两位女儿,让她们知晓你的苦衷与歉意。”
得到承诺,宋老爷子浑浊虚化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浅浅暖意。
他眷恋地看了一眼这间自己住了一辈子的老宅,看了一眼床榻上让他爱恨半生的儿子,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再无半分牵挂。
“多谢小友不计较我做过的事,我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话音落,老者的魂体化作漫天柔和的灰白光点,轻飘飘升腾而起,穿过窗棂,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点点微光随风散去,干干净净,清清静静,无怨无恨,奔赴轮回。
室内最后一丝阴雾彻底散尽,灵堂内外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凶险死寂。
周遭彻底安稳。
林华这才敢大步走进内室,看着焕然一新的灵堂景象,看着安然无恙的宋文,再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看向江初年的眼神里,已然是全然的敬佩与折服。
他活了二十四年,修道三载,见过无数被怨气缠煞的场面,从来只知道以术镇煞、以符驱邪,却第一次看见有人不用道法、不用法器,仅凭一颗通透悲悯之心,化解一场即将酿成大祸的厉鬼灾劫。
“小兄弟,你也太厉害了……”林华忍不住出声,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我从前总以为,降妖镇煞全凭道行高低,今日才知道,最厉害的道法,原来是渡心渡人。”
江初年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温润干净“谬赞了,其实他并没有杀心,只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反正你今天让我知道了收服这些并不只靠道法,让我受益匪浅,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
江初年垂着眼,唇角的笑意清浅淡然,声线温和悦耳:“江初年。”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林华耳中,却格外郑重。
也落进了沈温辞的耳中。
林华立刻记牢了这个名字连连点头,眼底的敬佩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真心的结交之意:“江初年,好名字!我叫林华,是沈温辞,沈道长的徒弟。今天这一趟,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神色清冷的师父,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师父平日里教我符箓道法、镇煞驱邪,我一直死记硬背术法口诀,以为力道够、符箓准,便能摆平世间一切阴邪。可方才我才算真正明白,万般道法皆术,唯有渡心为根。”
沈温辞立在原地,白衣纤尘不染,修长的指尖彻底松开,掌心方才凝聚的厚重道气尽数敛入经脉。他眸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侧影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层层深意,沉寂良久,才缓缓开口,音色清泠如玉:“你确实受益匪浅。”
能不惧害怕独自面对滔天怨气,就这一点,能让小林学很久。
这里回归平静,江初年才想起自己还在住院“能送我回医院吗,护士查房找不到我会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在医院,到时她就会给我妈打电话,我不想惊动他们。”
“可以。”沈温辞开口,这里没有怨气了,不久就可以安排下葬事宜“我送你回去,后面的事林华你来做,到时我回来验收。”
“啊。”
林华刚想反对,他现在很崇拜江初年想多和他说说话,他想去送江初年。
沈温辞一个眼神过去,林华老实了“知道了,师傅,我一定会做好后面的事,您路上慢点。”
江初年看他们的互动还觉得挺有意思,看出林华想和自己说话,江初年看向他“留个电话吧,以后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华眼睛瞬间亮了,方才没能跟着一同相送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忙摸出手机。
江初年说出记忆中原主的手机号,林华给保存在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