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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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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年身子一僵,这人也太敏锐了吧,就通过自己的病症就猜出了他们之间的事。
“我……他……道长,我还不知道这事怎么和你说,不过他没让我做犯法的事。”
沈温辞定定看着他,月色穿过层层枝叶,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映出几分难言的凝重。
“不犯法,不代表不违命运,每个人的因果不同,如果你要介入这件事,那么这因果你也要承担一分,你……”
“我知道,我愿意,只要能………能好起来,我愿意的,就算违背命运也没关系。”
沈温辞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劝说,他已经同意了,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人的阴气很恐怖但那人没怨气,不像是寻常的鬼怪,邪祟,想必应该是地府的人。
“罢了,我也只能口头劝一劝,其他我也不能过多干涉,只愿你能得偿所愿。”
江初年眼睛一亮,这道士可以啊,居然没刨根问底“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我并没能帮助你过多,还差点害你被怨气吞噬,让你病情加重,抱歉。”
“这事不怪你。”
这事确实不怪他,这世界阴阳秩序崩塌,阎王失踪,百鬼在人间横行。
这话让沈温辞顿了下,在山下历练的这段时间里,他遇到很多人,大多数人遭遇这些事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被放大,所以就会儿攻击身边所有人,包括帮了他的人,那时他不懂,不懂他都帮了那些人,那些人却反过来抱怨他,抱怨他护他及时。
很少有压住自己情绪的人
但这位少年很独特,醒来后并没有什么情绪,反而还安慰他。
沈温辞多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色恢复正常,也看清了他容貌,他的容貌姣好,眉眼清秀,柔和的下颌线条勾勒出清俊的脸型,穿着他的道袍显得像个孩子穿衣服样。
江初年见他看着自己有些奇怪的看了下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穿着。
这道袍一看就是谁的。
江初年耳尖红了“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衣服穿上了,抱歉啊。”
说着他便准备脱下来,沈温辞制止了他的动作目光扫过他的耳尖轻声开口“不用,夜深露重,你比较需要这个。”
江初年没有停下动作,把身上的道袍脱了放在他手上“我这会不冷了,而且这衣服很白我怕搞脏了,到时我都不好意思还你,谢谢你的衣服。”
沈温辞接过衣服时,被衣料上残存,的余温轻轻烫了一下。
那温度不灼人,温温软软的,是少年身上干净又单薄的体温,透过素白的道袍布料,浅浅覆在他微凉的指腹上。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半分。月色沉落,掩去他眼底一瞬即逝的微动,只余下一贯的清冷平静。
道袍本是他日日穿戴、沾染道气的衣物,素来清冷淡漠,不染尘温。可此刻抱着叠得整齐的衣袍,那缕属于江初年的暖意缠在布料纹路里,混着少年清浅的气息,莫名熨帖了林间浸透夜寒的指尖。
“无妨。”沈温辞低声道,抬手将道袍规整叠好,搭在臂弯,动作从容温和,“脏了洗净便是,不必拘谨。”
江初年垂着手站在原地,耳尖的绯红还未彻底褪去。晚风拂过他单薄的衣衫,今夜明明荒林阴冷刺骨,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地府那人帮他根除了身体的阴寒顽疾,打通了魂魄与躯壳的排斥,从头到脚都是舒展的轻松,是他穿越而来这么久,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沈温辞立在斑驳树影里,白衣清绝,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澄澈温润的道气,将周遭阴冷的夜风尽数隔绝。
这人和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道士不一样,清冷绝尘而且道法高强,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道士。
“走吧。”沈温辞收回目光,率先抬步朝着林外走去,声音清浅稳妥,“荒林阴秽未尽,不宜久留,回老宅再说。”
江初年轻轻应声,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穿行在密林之中,枯叶被晚风卷得簌簌作响,浓重的黑夜里,沈温辞周身淡淡的白光自成一方安稳屏障,将四下零星残留的阴煞之气尽数挡在外围。
一路静谧无声,却丝毫不显尴尬。
走出荒林的瞬间,老宅昏黄的灯火遥遥映入眼帘,冲淡了林间裹挟的沉冷阴翳。庭院里静悄悄的,灵堂方向再无半分怨吼动静,死寂得有些反常。
林华正守在回廊下,寸步不敢离开,手里紧紧攥着镇魂香,眉头始终紧绷着。看见两道身影归来,他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连忙快步迎上。
“师傅!小兄弟!你们回来了!”林华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初年,见他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好,脸色红润了许多,再也没有刚才孱弱病态的模样,不由得满脸诧异,“小兄弟,你……你的气色怎么好了这么多?!”
江初年微顿,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淡淡颔首:“好多了。”
沈温辞适时开口,压住了徒弟心底的疑惑,语气沉稳:“他体内阴气已经被彻底清除,所以好多了,小林,你带他下去歇息。”
“是…”
“我不睡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江初年打断林华的话,其实他的阴阳眼早就打开了,可以看见老爷子的怨气是一点都没消下去,这样强制打压只会适得其反。
夜风掠过灵堂的白幡,吹得纸帛簌簌轻响,寂静里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压抑。
林华脚步一顿,满脸不解地看向江初年:“留在这儿?可是灵堂怨气最重,方才那番动荡凶险得很,你身子刚好,最该静养才对。”
沈温辞也看向他,显然也同意林华说的。
江初年没有回话,视线直直穿过敞开的灵堂木门,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木上。
旁人眼中,灵堂灯火昏黄,符箓稳稳贴在棺盖之上,四周安静平和,宋老爷子的怨气仿佛早已被彻底镇压,一派安稳景象。
可在他眼里全然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模样。
厚重的黑红色煞气如同沸腾的墨汁,死死裹着整口棺木,层层叠叠、翻涌不息。那些被符箓暂时压制的怨气根本未曾消散,反而在棺木内部疯狂冲撞、积攒力量,每一次震动都让棺身微微震颤。金色道符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龟裂,薄薄一层道气屏障岌岌可危,不过是勉强撑着表面的平静。
更可怖的是,棺木四周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怨丝,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悄无声息蔓延整个灵堂,顺着梁柱、地面攀援生长,潜藏着随时反噬的凶险。
这根本不是镇压稳妥,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强行用道法压制怨气,只会让亡魂的怨念越积越重,等到符箓彻底失效的那一刻,便是彻彻底底的厉鬼暴走,到时候整座老宅,乃至周遭村落,都要被这滔天怨气波及。
“如果我说我能看见老爷子,你们相信吗?”
“什么!”这话让林华惊呼出声,他在师傅面前学了快3年了,都没看到过鬼,只能感受到阴气,这人居然能看见!!
沈温辞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敛,眸光沉沉落在江初年脸上。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不会信,是你的话,我信。”
林华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师、师父……”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沈温辞却分毫未惊,深邃的眼眸沉沉锁在江初年身上,白衣被夜风拂得微扬。
江初年也惊了,他就这么一说,这人还真信啊“道长,你就不怕我骗你?”
林华赞同的点头,要知道师傅对他可是有多严格,对这少年确是无条件相信,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师傅到底在信他什么?
沈温辞:“虽然不知道你和地府的人做了什么交易,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能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江初年看向灵堂棺木“怨气很重,强行镇压让他的怨气达到的顶点,符纸快压不住了,有些怨气顺着棺木流向了房间,再不放出来,等它冲破符纸,会直接成为恶灵。”
林华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懂他们再说什么?
压不住吗,他怎么看这棺材没什么变化啊?
“方才我以符箓镇压,只以为是暂时封压怨气,未曾料到怨念已经积蓄到这般地步。”沈温辞眉峰微蹙,周身的道气缓缓散开,淡淡的白光在他身边流转,护住江初年和林华两人,不让他们被怨气缠上。
“你有什么办法能消散他的怨气?”
“他的怨气好像全部往那个位置去的,那里面是谁?”
江初年把自己看到的指给沈温辞看。
沈温辞看到后,他知道这房间里的人是谁,是他儿子宋文!
江初年见他想进去,赶紧拉住他“别慌,你这样进去会让老爷子的怨气变得有杀气,它忌惮你,我进去试试。”
沈温辞看了眼他抓住自己的手随后抬眸“你没有术法,它会伤了你。”
“没事,它应该不会伤害别人,等我把它安抚下来后,你就把那符纸撕了,这样它才能放下芥蒂。”
沈温辞还是不放心让他进去,可不能再迟疑了,他怕里面的人会死!
“好,有事情一定要叫我,我就在外面。”
“嗯。”
夜风穿堂而过,灵堂两侧的白幡猎猎作响,那股潜藏在寂静下的暴戾怨气,随着江初年迈步的动作,骤然躁动起来。
层层黑红煞气在半空中翻滚盘旋,却诡异的不敢靠近他半寸,如同遇见天生的克星,在他周身三尺外不断退缩、冲撞,发出细碎又尖锐的阴魂呜咽声。
沈温辞立在门外,白衣挺拔如松,指尖死死攥着桃木剑,掌心凝蓄着浑厚充沛的道气,随时准备出手驰援。他眸光一瞬不瞬锁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眼底凝满了压不住的紧张与凝重。
林华站在师傅身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看着灵堂内翻涌的煞气,满眼惊惧。他此刻才彻底明白,方才看似安稳的灵堂,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江初年步履平缓,一步步踏入怨气最浓郁的内室门口。
越是靠近,周遭的阴冷便越是刺骨,空气浓稠得几乎凝滞,带着腐朽阴冷的死气。常人若是踏入此处,瞬间便会被怨气缠心、滋生心魔,可江初年只觉周身清透,那些狂暴的煞气靠近他,便自动化作温顺的阴风,绕着他轻轻浮动。
他抬眼望去,内室昏暗无光,没有开灯。
浓重的黑红色怨气尽数汇聚在此,凝聚成一道佝偻苍老的虚影。正是刚离世不久的宋老爷子。
此刻的老人早已没了生前慈祥温和的模样,整张脸扭曲模糊,双目漆黑空洞,周身怨气翻涌咆哮,死死盘踞在床榻边。
床板上,中年男人宋文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早已被浓重阴气缠侵,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江初年抬头看向那个老人“爷爷,我可以帮你让他给你磕头认错,你这样取他性命,你也不能平息怨气,反而会让你坠入地狱。”
“那就坠入地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宁愿这样,也要把他带下去,我今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养育了他。”
阴寒刺骨的声音在内室轰然炸开,不像人声,倒像是百年寒风穿过破败枯骨的嘶吼,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恨意,撞得周遭翻涌的黑红煞气剧烈翻腾。
宋老爷子佝偻的虚影猛地前倾,空洞漆黑的眼眶死死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宋文,周身怨气压得整个内室空气凝滞,腐朽死寂的味道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煞气缠绕在宋文四肢百骸,像无数冰冷的锁链,一点点汲取着他仅剩的生气,床榻上的人呼吸愈发微弱,唇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浅淡的乌色血丝。
“我养他长大,供他读书,倾尽半生心血,为他成家立业,为他攒下家底!”
老魂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与绝望,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般的怨怼。虚影剧烈晃动,轮廓忽明忽暗,显然是情绪激动到极致,本就濒临失控的魂魄,此刻愈发不稳。
“我晚年病痛缠身,卧榻难眠,只求他半句关怀、片刻照料!可他呢?贪恋外物,贪财自私,把家底都赔光了,让我到死都是惶恐不安!”
“我活了一辈子,勤恳一生,从未害人、从未亏心,唯独错在生养了这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滔天怨气随着话音暴涨,灵堂头顶的瓦片隐隐传来细碎的嗡鸣,窗外夜风狂啸,白幡疯狂拍打廊柱,发出噼啪的脆响。门外的沈温辞眸光骤沉,掌心的道气骤然凝实,周身白光暴涨,死死抵住外泄的煞气,防止怨气波及整座老宅。
内室的怨气已经彻底失控,再僵持片刻,宋老爷子便会彻底泯灭生前善念,会化作厉鬼。
林华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没想到这个小兄弟居然能和怨气对话!
内室之中,江初年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怨风,半步未退。
他没有被汹涌的煞气震慑,反而目光沉静地望着眼前扭曲苍老的魂体,声音温和却坚定,穿透呼啸的阴风,稳稳落进老魂耳中:“你恨他不孝,恨他凉薄,恨自己一生付出尽数错付,我都懂。”
“可你仔细看看。”江初年抬手指向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宋文,语气轻轻,却带着抚平狂躁的力量,“他此刻五脏六腑皆被阴气侵蚀,魂魄摇摇欲坠,已然受尽苦楚。你耗尽全力锁他生机,让他受阴寒噬骨之痛,这惩罚早已够重。”
“你若真拖他下地狱,永世纠缠,看似报了心头之恨,实则是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江初年缓步上前,周身那股得天独厚的温润气息缓缓散开,暴戾的黑红煞气碰到他的气息,竟如同冰雪逢春,渐渐趋于温顺,不再疯狂冲撞。
“你本是善终之人,一生勤恳本分,无恶无孽,本可入轮回、投来生,得一世安稳顺遂。可你执念太深,怨气缠身,一旦亲手杀生,便是沾染血孽,天道因果在册,从此永世沉沦无间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为一个凉薄不孝的儿子,赌上自己生生世世的前程,值得吗?”
寂静瞬间笼罩整间内室。
呼啸的阴风缓缓平息,翻腾不休的煞气层层回落,不再暴戾滔天,只余沉沉阴郁萦绕四周。
宋老爷子的虚影剧烈颤抖起来,扭曲模糊的面容渐渐浮现出几分生前苍老慈祥的轮廓,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他死死盯着床榻上昏迷的儿子,那是他妈妈怀胎十月生下、辛苦养大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也是这辈子最大的劫难。
老婆子为了这个家操劳至死,现在连他也不得善终,恨吗?恨到极致,恨得想同归于尽,恨得想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陪葬。
可真的要赌上自己的一切,就此沉沦吗?
苍老的魂体微微涣散,怨气随着他的动摇,一点点消散、淡去,棺木上原本濒临碎裂的金色符箓,龟裂的纹路竟缓缓停止了蔓延。
“我……我只是不甘心……”
老魂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暴戾嘶吼,只剩下苍老沙哑的哽咽,像迟暮老人最后的呜咽,在空旷的内室轻轻回荡。
“我一辈子省吃俭用,什么都给他最好的……连他两个姐姐我都没这样对待,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只怕他不孝,可到头来我怕的一切终究到来了,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留下,这宅子怕是活不久就会被卖了……”
话音落下,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从他魂体飘出,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与酸楚,而非伤人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