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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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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身微微震颤,发出沉闷、压抑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冲撞、挣扎,力道一次比一次重,震得供桌上的香烛疯狂摇曳,烛火忽明忽暗,青绿色的火光诡谲诡异,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堂前摆放的白烛纸钱被阴风吹得漫天乱舞,细碎的纸絮翻飞落地,沾染黑气,转瞬就化作灰烬。
沈温辞眸光沉冷,缓步踏入灵堂。
“宋志强,你的阳寿已尽,就算你怨气再大也不会再活过来。”
“没有,我还没死,是你们把我封印在棺材里,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们,我要问他为何这般对我!”
棺材内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咚咚咚”的闷响一下重过一下,棺木的缝隙里不断涌出墨黑色的煞气,丝丝缕缕盘旋在灵堂上空,那些黑气扭曲翻卷,隐约勾勒出宋老爷子暴怒的面容,怨毒的嘶吼透过棺木传出来,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冷。
“放我出去!宋文!你给我出来!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沈温辞立在灵堂中央,周身淡淡道气缓缓散开,抵挡住扑面而来的煞气,他面色冷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你阳寿已尽,宋文此刻遵我吩咐,不会出来见你。你心中的冤屈,可以说,但若想借尸作祟,祸乱活人,绝无可能。”
棺内的嘶吼陡然拔高,煞气翻涌得更加狂暴,棺身剧烈震颤,供桌上的香烛猛地一跳,青绿色烛火几乎要被黑气吞没,纸钱碎屑漫天纷飞,落到地上瞬间便被煞气灼烧成飞灰。
“我当然觉得冤,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死的这么早,他外面借了高利贷,追债的人跑到我家说赶我走,要用房子抵债,当时我急得给他打电话,他呢,一个电话都不接,也不管我会不会被他们丢出老宅,这宅子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为了不让他们把我丢出去,我每天提心吊胆的在这里生活…………他呢,在外逍遥法外,吃香的喝辣的,把我的电话拉黑……我怨他,恨他,其他两个子女也一样,为了不招惹麻烦都对我避之不及,我养他们有什么用!”
卧房之内,宋文蜷缩在厚厚的被窝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耳朵死死捕捉着灵堂那边传来的嘶吼与棺木撞击的巨响。
他牙齿打颤,心脏砰砰狂跳,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衫。沈温辞之前反复叮嘱过,无论外面传出何等声响,万万不可踏出房门半步。可那是父亲的怨吼,一声声砸在他心上,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发慌。
他想出声辩解,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住想要哭出来的呜咽。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有愧于父亲,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出去面对那棺中怨魂。
灵堂里,黑气顺着棺材的缝隙往外暴涨,棺盖被内里的力量顶得微微翘起,一道漆黑的虚影,正顺着缝隙一点点往外探。
沈温辞见状,指尖迅速结出法印,一道莹白的道光自掌心迸发而出,直直打在棺木之上。
“执念不散,只会让你魂飞魄散。”沈温辞沉声喝道,“你若执意冲撞棺木,最后只会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棺内的声音满是嘲讽与愤恨,“他的认错不过是假意敷衍!我要亲眼见到宋文他们!我要他们跪在我面前,我要他们尝尽我受过的苦!”
就在这时,厢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小林守着江初年,怕这边煞气波及,死死关好厢房的门窗。
江初年方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被灵堂这阵狂暴的嘶吼惊扰,眉头紧紧蹙起,睡梦之中发出一声细碎的咳嗽,身子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
小林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安慰他。
灵堂之中,棺木震动愈发猛烈,那道探出的黑影几乎要挣脱棺木的束缚,周遭的阴雾已经浓得看不清堂内的梁柱。
沈温辞眉头紧锁,宋老爷子的怨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厢房的木门紧闭,隔绝不了前院穿透耳膜的怨吼。
江初年本陷在浅沉的昏睡里,这持续的吵闹声让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泡过冰水,酸软刺痛,方才神魂险些被阴气撕碎。
江初年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这天地变了颜色,变成了他之前在梦里见过的灰色,而且在他旁边的人不见了。
咳咳
江初年略显吃力的站起身来,警惕的看着周围。
“江初年。”
这时有个声音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江初年僵住身子缓缓转过头,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这场面江初年还不是很害怕,他害怕的是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江初年边说边捂住胸口,心脏就像快要停止跳动一样,连说话都很无力,这身体感觉撑不了多久。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况且我也奈何不了你。”
江初年被这话整的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黑衣人莫名觉得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能看到你身上的阴气有些重,而且和地府有很大的渊源,毕竟没有谁能这么自由地进出地府!”
江初年听完他说的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
“你是说我几天前做的不是梦?”
黑衣人点头。
江初年紧皱眉头“所以……你是来抓我走的?”
黑衣人下意识摇头“不是。”
黑衣人内心充满了疑惑,为什么面对一个凡人需要这么谨慎和小心……
黑衣人压下这股感觉“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地府。”
另一边,刚才还很狂躁的怨气突然消停下来,而且缩在棺材里不敢出来。
而沈温辞也感受到一股恐怖的阴气出现在不远处的厢房。
沈温辞快速再在棺材上贴上一层符纸后,拿出桃木剑跑向厢房的地方。
黑衣人刚想开口,就看到有人往这边跑过来。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这人竟然没晕过去,居然还敢往这边来。
真是不怕死。
黑衣人挥了挥手,就把江初年带离了这里。
沈温辞感受到恐怖的阴气消失,连忙推开厢房门,屋里小林倒在地上,床上的少年不见了。
厢房内昏黄的光落得满地狼藉。
林华仰面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阴力震得昏厥过去,并未伤及性命。床榻上空空荡荡,被褥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体温,江初年已经不见踪影。
沈温辞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的桃木剑攥得发白,周身道气骤然炸开,凛冽的白光在屋内四下扫过。空气中只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不属于宋家怨气的阴冷气息,那气息飘忽不定,如同流水一般,顺着厢房的窗棂缝隙,往老宅后院深处的荒林方向飘去。
方才那股阴气绝非宋老爷子的怨魂。宋老爷子的煞气是愤懑、是不甘,带着俗世爱恨;可方才那股力量,淡漠、疏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根本不是寻常厉鬼所能拥有。
“林华。”
沈温辞快步上前,屈指弹了一道清心符落在林华眉心。
林华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脑袋昏沉胀痛,一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床,脸色瞬间煞白:“师父!……人不见了!刚刚有一股极强的阴气突然闯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了。”
“别慌。”沈温辞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焦灼,“宋老爷子那边暂时被符纸镇压住,短时间内无法冲出棺木。你守在这里,看好灵堂,千万不要让棺盖破开,若是有异动立刻燃镇魂香。”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剑转身,踏着夜色快步冲出厢房。
老宅后方的荒林黑压压一片,树木交错盘缠,月光被浓密枝叶完全遮挡,四下漆黑如墨。地上铺满腐烂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那缕陌生阴气的痕迹,一路往林子最深处延伸。
沈温辞足尖点地,身形掠入密林,道气铺开,试图捕捉江初年的气息。
可那黑衣人手法诡谲,刻意抹除了大部分痕迹,只余下断断续续微弱的波动。
而另一边,荒林深处的空地上。
江初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踉跄着落地,浑身骨头酸软得像是要散架,喉咙发痒,控制不住地低低咳了两声,咳得胸口阵阵发闷。
他踉跄后退两步,背靠一棵苍老的古树,抬眼望向面前的黑衣人。
对方依旧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身玄色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
“让我帮地府做事!”江初年有些激动“我这副残躯能做什么!”
黑衣人歪头看向后面追来的人,随后看向那位像是随时都要死去的凡人身上,眉头不自觉紧皱“我能让你不这么难受。”
说着他释放出一丝阴气,没一会儿江初年便感觉身体好多了。
黑衣人收回手,想起刚才探到的东西,一脸惊讶“你居然有阴阳眼。”
江初年不解“阴阳眼吗?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黑衣人震惊,再次出手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他的肉身确实是一介凡人,但他居然天生阴阳眼!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既然你天生就能看见这些,那么帮地府做事更是简单。”
可这话让江初年满心疑惑“你为何非要找我,找道士岂不是更容易?”
黑衣人摇头“道士虽然是专门抓鬼,但他们的做法很粗暴,有的甚至会让阴魂变成厉鬼,你能看见便也能听见,这样也就可以听到它们诉求,这样你就可以靠满足它们的遗愿而收服它们。”
江初年还是不赞同“可……我好像见那位道士也可以和鬼说话?”
黑衣人:“他是可以,如果不是忙不过我也不想这样,地府里,阎王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所有事都压在我和谢哥身上,我们没有三头六臂,地府的事管不过来,他暴力镇压的魂魄都很暴躁,我们根本就收服不了那些魂魄,这样反而让我们的工作量增加。”
江初年唇瓣微颤,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来客,莫名其妙顶替了原主的人生,被困在陌生的世界里,连归途都彻底断绝。如今更是被凭空托付了这般沉重、诡异的责任。
“我……我从来不懂这些。”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清醒的执拗,“我不会驱鬼,不会度化,什么术法都不会,根本帮不了你们。”
“无需你会术法。”黑衣人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制衡阴阳的利器。普通阴邪不敢近你身,含冤亡魂能靠近你、借你之口诉说冤屈。你只需听他们的执念,断他们的是非,了结一桩桩未了因果,便算完成任务。”
江初年动摇了“那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遇到很厉害的厉鬼,我不会死吧,魂魄不会被吞吧。”
黑衣人:“那肯定不会,到时我会来救你,好了,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黑衣人说完就消失了,同一时刻,沈温辞立马察觉到少年的气息。
赶过去的时候,看到江初年靠在树上没动“你没事吧。”
江初年听到声音才回过神,见到是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夜风卷着荒林深处的寒凉,刮过错落交织的枝桠,簌簌落叶声打破林间死寂。
沈温辞快步走到树下,清冷的月光穿透枝叶缝隙,堪堪落在江初年苍白的侧脸。少年脊背抵着粗糙干裂的树皮,鬓边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唇色依旧泛着病态的浅白,只是方才濒临窒息的孱弱颓态,已然淡去大半。
他手中的桃木剑依旧泛着澄澈的白光,周身凝练的道气缓缓收敛,那双素来沉静清冷的眸子,此刻藏着压不住的焦灼,细细将江初年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身上无明显阴邪伤痕,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灵堂怨气异动,厢房骤起滔天阴气,你凭空失踪,我来寻你。”
沈温辞的声音比林间夜风更沉几分,带着修士独有的清冷克制,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俯身,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道气,小心翼翼探向江初年的眉心,生怕惊扰到他。
温热的道气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江初年看到他手指间的金黄色的光,下意识绷紧身体。
直到感觉身体有一股暖流,就流遍全身,让他感觉很舒适。
江初年抬眸看向他的手指,不为别的就纯好奇,这光是怎么发出来的?
沈温辞查了一遍他的身体,果然如看到的那样,他的身体居然好了,没了阴气侵蚀的痕迹,魂魄也稳固了不少。
沈温辞缓缓收回手,江初年视线下意识追随着他的手。
沈温辞见此将手背至身后,无意识的摩挲可刚才碰到他额头的手指“你的身体好了一大半,是刚才那东西帮的你?”
江初年沉默了一会儿,这人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关心吗?
不过想想也是,他被那老爷子带到这里的时候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魂飞魄散了。
他关心一下也无妨,于是江初年点点头。
他并不打算对这人撒谎,这人很敏锐,而且这人都追到这里来了,自己的变化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温辞微皱眉“能问下他为何要带你来这里?”
江初年也不知道啊,只知道他来找自己是想让他帮忙。
但这个他不能说。
“不知道。”
看这少年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沈温辞眸底的疑虑并未散去分毫。
他修道多年,阅鬼无数,一般鬼对人有需求的时候就会给人好处“他为何要帮你治好顽疾,你的病我探查过,几乎是很难治愈,再加上你的离魂症状很严重,如果不积极治疗,今年你怕是………”
沈温辞没说出那句不吉利的话。
“你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最终沈温辞还是问了出来,他不放心这个少年,怕他做出什么会让他万劫不复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