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匹配ABO》溯水行舟

8、错乱

　　沈知瑜神色平静地关掉短信，喃喃自语：“现在的骚扰短信连政府机关都敢冒充了。”

　　突然想起病房里还有一位不速来客，沈知瑜又防备地看向顾泽驰，却发现对方的脸色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就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不堪一击的小树苗，随时都会折断。

　　“你怎么了？没事吧？”沈知瑜越发觉得顾泽驰的状态明显不对。如果不是他现在腿伤卧床动弹不得，此刻恐怕已经下意识过去搀扶他了。

　　顾泽驰的目光放空，涣散而空洞，像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漩涡。他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周遭的动静，旁人的话语，他一概听不见，辨不清，整个人沉溺在自己崩塌的世界里。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软，重重瘫靠在椅背上，冷傲张扬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浓重的痛楚与无力。

　　如果世间真有命运，为什么总是捉弄他？

　　恭喜？幸运者？

　　顾泽驰唇角扯出一抹寒凉的冷笑。他分明是这世界上最倒霉、最可笑的人。

　　沈知瑜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心头满是错愕。他从未想过跋扈张扬的顾泽驰会露出这般黯然狼狈的模样，此刻的他，竟透着无助。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是错觉。

　　就在这时，两道短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沈知瑜点开最新消息，内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A市优配局】

　　沈知瑜先生，这是您未来结婚对象的基本信息：

　　姓名：顾泽驰

　　性别：男，S级Alpha

　　出生年月：3615.11

　　……

　　三日内本局工作人员将会上门拜访，请务必保持电话畅通。

　　像触电了一样，内容根本来不及看完，沈知瑜就猛地把手机扔到了被子上。他抬头去看顾泽驰，正好对上对方复杂深沉的眼眸。沈知瑜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骚扰短信……”沈知瑜声失神呢喃，“你也收到了？”太过荒唐的事情摆在眼前，他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顾泽驰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走廊内的谈笑声由远及近，门把转动，病房门被推开。沈安、江景衡与唐云三人说笑着走进来。脸上轻松的笑意，在看清屋内顾泽驰的瞬间，齐齐凝滞。尤其是唐云，什么都写在脸上，双眼瞬间瞪得浑圆，惊得都要掉出来。

　　他没眼花吧？大明星顾泽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顾泽驰的帅气给闪瞎了，真人比镜头和海报里精致耀眼万倍！他好想上去要签名！沈知瑜到底背着他和多少帅哥勾勾搭搭，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唐云酸得牙疼。

　　“这个病房，真是蓬荜生辉啊……”唐云忍不住感慨。

　　顾泽驰淡淡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江景衡身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起身，微微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不再多坐会儿？还没吃饭吧，我买了不少饭菜，一起吃点。”沈安并不知道顾泽驰是谁，但能来看望儿子的，肯定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或同事，他自然热情相待。

　　素来对旁人搭话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的顾泽驰，大约是碍于沈安和善淳朴的模样，难得淡淡应声：“不用，我吃过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视线再次与江景衡相撞，两人目光对峙，无声交锋片刻，直到顾泽驰彻底走出几步的距离。

　　“顾泽驰！”

　　沈知瑜下意识开口喊住他，语言落下的瞬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叫住对方。可能是面对这场突如其来、荒唐至极的匹配，他茫然无措，而顾泽驰是唯一和他捆绑在这场命运里的人。

　　顾泽驰侧身回头，眉梢轻挑，嘴角带着冷笑：“难不成你想和我结婚？”

　　此话一出，局外三人立刻愣在当场。

　　顾泽驰笑着冷冷补上一句：“别做梦了。”说完便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泽驰怎么说话这么不尊重人！”唐云立刻小跑上前，坐到病床边，满脸八卦又焦急，“什么情况！你俩什么关系，怎么还谈婚论嫁了！”

　　“我先吃点东西，有点饿了。”沈知瑜不是饿了，相反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是想趁咀嚼东西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好，你吃。”唐云手脚麻利，将沈父买来的饭菜一一摆在床头柜上。

　　“你们吃了吗？”沈知瑜关心地问。

　　“我们都吃过了。”江景温声回应。

　　他们是来帮沈知瑜收拾东西出院的，本来只唐云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但江景衡说他不放心，坚持也要过来，反倒让沈知瑜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沈知瑜勉强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短信内容和顾泽驰的脸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不吃了？出什么事了？”沈安满心担忧。他的儿子他最了解，一眼就看出有心事。

　　沈知瑜忧虑地看了他们一眼，终是说出了这件荒诞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我被优配局选中了。”

　　病房突然陷入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云伸手探了探沈知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还看向他打石膏的小腿，满脸疑惑：“没发烧啊……伤口也没发炎化脓，怎么说胡话呢？”

　　沈知瑜无奈叹气，把手机短信翻出来展示在他们眼前。

　　唐云首先拿过去看了一眼，瞬间从床边弹起来，惊叫道：“我靠，你和顾泽驰配对成功了？！”

　　沈知瑜怎么听着“配对”这个词这么别扭，搞得他像动物交/配一样。

　　江景衡和沈安对视一眼，依次拿过手机去看短信。两人脸上的从容也尽数被震惊取代，满眼难以置信。

　　“会是诈骗吗？”江景衡稳住心神，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

　　“我也希望是诈骗。”沈知瑜攥紧被角，“可顾泽驰也收到了相同的消息。”

　　“这比天上掉馅饼砸到的概率都低吧！”唐云咋舌，随即又笑嘻嘻打趣，“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可是顾泽驰诶，知瑜，你这波好像一点都不亏！”

　　是顾泽驰，才更不行。沈知瑜在心里默默地说。

　　“有什么方法，可以取消这个吗？毫无道理可言。”江景衡神色郑重，“能不能找人疏通关系，申请作废？”

　　“貌似很难。”唐云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解释，“前段时间我还和知瑜提过，我表妹就是被选中了，当时我舅舅和舅妈也是死活不同意，四处找人托关系，最后被告知不可能。因为优配计划的匹配结果，直接同步录入国家核心系统，一旦锁定，没有任何人、任何渠道可以干预更改。”

　　沈安听完愁苦不安，他深深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同样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察觉到父亲的忧虑，沈知瑜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爸，没事的。有一个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顾泽驰？”江景衡想起刚才那人在门口桀骜又冷漠的模样。

　　“你对他很了解？”沈知瑜有些意外，江景衡能脱口而出。

　　江景衡一顿，浅笑道：“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啊。”

　　唐云打趣道：“江帅哥也追星啊？”

　　江景衡又开始不知真假的深情款款：“不追星。是因为知瑜从事这行，才偶尔去了解一些。”

　　唐云瞬间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知瑜轻咳一声，拉回正题，多了几分冷静：“先不着急做任何应对，往后拖拖，看顾泽驰打算怎么做。他有家室有背景，办法总比我们多，只要他的目的达到了，就是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

　　顾泽驰已经失踪四天了。这四天里曹星雨焦虑难熬，几乎合过眼。和对方交往这几个月以来，每个月，顾泽驰都要凭空消失几日，期间连手机都是关机的状态，整个人杳无音讯。

　　每当这个时候，就像一记闷棍，狠狠敲醒愈发沉溺深陷的曹星雨。他一次次忍不住心动，一次次越陷越深，又一次次被冰冷的失联打碎所有期许，被迫清醒。

　　曹星雨告诉自己，顾泽驰每次失联都是不信任，是敷衍，是肆意玩弄。他想不明白在这个人人机不离身的年代，怎么会有人整整消失几天关机断联。这就代表着，只能是顾泽驰另有私机，另有隐秘，另有他人。

　　他记得两人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顾泽驰第一次失联回来，他焦急着眼含热泪追问去了哪里，等来的却是对方阴沉冰冷的六字警告：“不该问的别问。”

　　那一刻他懂了，这是两人之间不可触碰的禁忌。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多问一句，所有失联日夜的惶恐、委屈与不安，他都独自吞下。

　　但这一次，他快要撑不住了。

　　随着爱意越积越深，他的心开始越来越小了，小到再也容不下半点疏离和隐瞒。他多么奢望顾泽驰的心也能变小，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他眼里越来越容不得沙子。

　　上周天，抢他角色的沈知瑜出车祸冲上了热搜，当时他甚至觉得，连老天都在垂怜自己，替自己不平。他还没来得及向顾泽驰开口寻求帮忙，顾泽驰就告诉他，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角色，已经敲定给他。那一瞬，曹星雨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顾泽驰一直默默关注着动向，还一声不吭地为他铺路周全。

　　因为愈发容忍不了顾泽驰的一次次失联，他铤而走险，偷偷去找了私家侦探跟踪顾泽驰。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举动一旦被顾泽驰发现，两人就彻底玩完了，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心里的猜忌与恐慌，他必须要知道，顾泽驰失联的日子里，究竟留宿何处，和谁相好。

　　私家侦探告诉他，顾泽驰失联前，去医院看望了沈知瑜，这是他万万没预料到的，当场被气得红了眼眶。他搞不明白顾泽驰在想什么，明明沈知瑜和他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啊。

　　私家侦探还说，顾泽驰阴着一张脸从医院出来，随后去到了一栋对方从未带他去过的郊区别墅，目前还未曾踏出过院门。期间有一辆保姆车驶入别墅院子，半夜里竟然还来了一辆救护车，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担架上抬了一个人从别墅里出来，至于是什么人，看不清。

　　强烈的直觉告诉曹星雨，那栋别墅藏着所有他不知道的猫腻与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