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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康之治   白鹤一 ...

  •   白鹤一看见道长,跟有了靠山似的,脖子一伸,“唳”了一嗓子,啄得更卖力了,长喙一下一下往赤霄脑门上戳,边啄边唳,一声接一声,跟告状告上瘾了似的。
      道长跟玄鸿站在旁边,相视一笑,谁也没拦,就那么看着。
      赤霄被啄得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鸡腿……怎么还会咬人?”
      道长无奈,拂尘一抬,施法唤来一团晨露,往赤霄脸上一洒。水珠溅上去,赤霄猛地一激灵,睁开眼:“我不是在被鸡腿怪追吗?怎么会在这儿……”他愣了愣,背上被啄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怀里搂着一条鹤腿,白鹤正歪着脑袋瞪他,嘴里还在哩哩哩地叫。
      赤霄当场炸了:“杂毛鸟?叫什么叫!我抱着你一晚上?我怎么可能抱着你!肯定是你昨晚趁我睡着,自己扑过来的!”
      白鹤挣了一下,腿还被他搂着,气得脖子一梗,“唳唳唳”连叫三声,一声比一声响,跟骂人似的。赤霄赶紧撒手往后一缩,白鹤扑着翅膀跳开,抖了抖毛,冲他又是“唳”了一声,扭头往道长那边走,走两步还回头瞥他一眼,嘴里低低咕哝着,跟还在数落他似的。
      玄鸿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一人一鸟,赶紧打圆场:“莫吵了莫吵了,既然都醒了,回观吧。小师弟这个点应该也醒了。”
      话音未落,远处隐隐传来喊声:“大师兄!大师兄!”
      听声音像是黄初。道长三人扭头望去,果真是黄初、白衍,炎序怯生生地走在最后面。
      黄初小跑过来,看见正互相瞪眼的一人一鸟,脚步一顿,愣了一下。白衍跟上来,也愣了一下,随即凑到玄鸿身边问事情经过。玄鸿微笑摇头,摇着蒲扇不太想开口。
      炎序缓步走来,怯生生站在道长后面,手攥着道长的袖子,指节没松开过。黄初缓了缓,对几人说道:“小师弟不知为何十分惧人,我在路上问他,他都不敢与我多言几句。”
      白衍无语地回他:“还不是因为你一路在问,隋王朝是不是要换代了?小师弟一个新生儿国运灵,你上来就问人家王朝是不是要亡了,他能不惧你?”
      黄初尴尬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是因为好奇嘛。前几日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动,然后道长才出去月余就有此征兆,怎能不好奇?”
      玄鸿瞪了黄初一眼:“我看你也想陪赤霄加练了。”
      黄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大师兄,我哪能有这种殊荣啊?这种奖励当然要给白衍了!”
      白衍:“啊?”
      玄鸿没理他俩,转头看了眼道长,补了一句:“观里月余,山下可不止月余。道长这趟出去,人间怕是过了好几年。”
      道长点了点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长生观虽不在天上,到底跟民间不同。我走这些日子,山下已经换了一番光景。”
      他感受到身边少年传来的那点悲伤情绪,低头看了看炎序,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当初我点化他的时候,正值隋朝国运巅峰,可称盛世。可新皇弑兄逼父,登基后又血洗宗室。征调民夫开凿大运河,又兵发高句丽,各种急政暴虐使民间起义不断。”
      炎序垂着头,手攥得更紧了。
      赤霄在旁边听着,嘴一张就接:“那不就跟秦……”
      “赤霄!”黄初猛地拔高了嗓门。
      “你可闭嘴吧!”白衍几乎同时喊出来,两个声音叠在一处,把赤霄后半截话生生盖了回去。
      赤霄被这两嗓子吼得一怔,话头咽了回去,后知后觉转过头,看见玄鸿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比方才崖边那阵山风还凉。
      “我先回观了!”赤霄脚底抹油,跑了。
      玄鸿没追,只把扇子往腰后一别,对黄初、白衍抬了抬下巴:“你俩,跟上去。别让他半道又嘴欠。”
      “哎!”黄初、白衍应了一声,一溜烟追了过去。白衍跑出几步,回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难怪他怕人问这些。”
      道长摸了摸炎序的头,说道:“这个是玄鸿,是你大师兄,也是秦朝国运。那三个分别是汉朝、魏朝、晋朝的国运。”
      炎序缓缓点头,像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玄鸿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也是这般怯弱无助。
      道长看着他俩渐渐熟络起来,欣然一笑,说道:“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齐齐点头,跟在后面。
      还没走到道观门口,便远远听见白鹤跟赤霄的争吵声。
      “杂毛鸟!我今天绝对要把你毛拔光给小师弟做烧鸡!”
      白鹤“唳唳唳”追着他啄,黄初、白衍也不拦,在一旁捂嘴偷笑。玄鸿脸色逐渐发黑,直至青筋暴起,大吼一声:“都给我停下!”
      把道长身侧的炎序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道长身后缩了缩。
      “让你们来照料铜石,你们就是这般照料?莫非是功课不够,还想加练?”
      “大师兄,我们错了!”三人连忙急急道歉。
      道长扶额笑道:“没事的玄鸿,随他们来吧,让他们去照看铜石吧,他快要出世了。”
      玄鸿听完,转头对三人说道:“听见没有?”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好的好的,我们现在就去!”
      玄鸿伸手示意道长进观。三人走进正殿,炎序坐在茶椅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玄鸿沏了一壶茶倒上,道长微抿一口,对其说道:“恐怕要不了几日,我又要下山去点化新的国运。”
      玄鸿问道:“那这个新帝难道真如秦二世一样不堪?”
      炎序虽然不懂其意,但也隐隐约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竖着耳朵听。
      道长微笑摇头道:“并非不堪,相反,他还有很多可取之处。只是太过于急功近利,步子走得太大了。科举的完善,能让平民更有出头之日;开凿运河,也能使得南北交融。但可惜,方法走错了。”
      玄鸿听完,神色黯然地说道:“如此说来,那他跟二世一样,都是统一后没有及时如文景二帝那般休养生息,反倒滥用民力才亡国的吗?”
      道长听完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他有野心,也很聪明。短期来看,确实是滥用民力,但是长远来看,对后面王朝统治十分有利。隋文帝留下的东西还没有用于恢复民本,反倒是用于他大规模的工程,才导致如此。”
      炎序听完,小声说了一句:“所以是我来晚了。”
      满殿静了一瞬。
      赤霄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往门框上一靠,接话道:“那是,我打小就看出文景那俩是好皇帝。”
      玄鸿难得没骂他,只斜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一点好的都没继承,高祖的泼皮、武帝的脾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当初真该让道长把你回炉重造,去点化光武中兴那会儿的国运。”
      黄初、白衍捂着嘴偷笑,不敢吱声。
      炎序没听出这话里的损劲儿,想了想,认真接道:“我记得史书上说,太康之治不是可以比肩文景吗?”
      黄初当场没绷住,扑在地上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太康之治?比肩文景?这是打哪儿看来的笑话?”
      白衍的脸又黑又红,头顶仿佛有蒸汽在冒。
      赤霄听见这话当场乐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玄鸿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炎序被他们笑得往后缩了缩,手又攥上了衣角,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扭头看向道长,道长看了看他,刚想答话,忽然神色一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我要去感应天道,你让他们跟你讲吧。”
      说完人便走了。
      黄初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炎序:“这话你是从哪儿看来的野史?”
      炎序指尖绞着衣角,怯生生抬眼:“昨日睡不着,翻观里旧书架最底下那卷泛黄的《治世要览》,开篇就写太康年间府库余粮堆积,天下安业,我便记下来了。”
      白衍脸黑得快滴出墨,咬牙蹦字:“那书是黄初去年喝醉酒胡乱写的,逗赤霄玩呢。封皮故意做旧藏起来,就等着骗哪个新来的。”
      黄初笑到直捶地板,被白衍抬脚轻轻踹了个跟头。满殿闹哄哄的,连房梁上的白鹤都歪了歪头,甩下来一片翎毛,正好落在赤霄脑门上。
      炎序缩在茶椅里,没再说话,手指还绞着衣角。
      白衍踹完黄初,一回头看见他这样,脸上的笑忽然有点挂不住。他别开脸,嘟囔了一句:“那书是假的,不过你问的那句……不蠢。”
      炎序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白衍把脸转得更开了,“以后翻书之前先问问人,别什么都当真。”
      炎序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赤霄把脑门上那片翎毛摘下来,凑过来拍了拍炎序的肩膀:“行了小师弟,这观里没一个正常的,你待两天就知道了。走,我带你去看铜石心,那玩意儿道长非说有灵智了,可比听他们扯淡有意思。”
      炎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衍,慢慢从茶椅上站起来。
      黄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也凑过来:“走走走,一起去。那铜石心一直都没变化过,我赌它根本就没有灵智。只是道长为了让我们有事干,才诓骗我们”
      白衍哼了一声:“你上回赌赤霄三天之内被道长放下来,结果呢?”
      “那不是大师兄不按常理出牌嘛!”
      几个人吵吵嚷嚷往偏殿走。炎序走在最后面,步子比方才稳了些,手也从袖子上松开了。
      房梁上的白鹤目送他们出去,歪了歪头,振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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