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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肚鱼(一) 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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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迅速校准了方向,欢呼雀跃地追逐光速而去了。
按照渔夫那天所说,有些人是没有路引的,船上的人都不确定自己最珍贵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路引,富商也不能。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富生的这个匣子,而他们都在一条船上,只要不离开大船,不离开富生,不离开那个发光的匣子,还愁到不了扶桑吗?
这下大家什么活儿也不让富生干了,就让他好好守着他那匣子,富生抱着匣子在那坐了大半天,什么事也不干,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抱着个破碗、坐在城墙下当乞丐的日子。
“快看!那是什么?”
望风的船工惊呼起来,所有人心里都装着扶桑,听到呼喊,甲板上下、里里外外的人全都出来了。
只有织娘,她没有动,依旧是站在那个位置,站在她经常眺望远方的那个位置。
富商此刻正站在船头,船头连着光束,光束指向了远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岛?”
“不!”
“那是扶桑,你没看见路引一点儿没偏,直直指向了它吗?”
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富商也面露喜色,渔夫没有骗他,他们真的找到扶桑了,也不枉他当初千辛万苦地给他挑了担米。想到这担米富商心底又生起点不安,因为他后来去查看过,他给渔夫的那担米并没有减少,还原封不动地躺在仓库里。
如果那一切都只是梦,富生的手上又怎会有伤?如果是真实的,那担米又怎会完好无损?
虽然扶桑近在眼前,但他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才跟着路引走了半天,这么快就到达扶桑了吗?
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就在这时,他死死盯着的扶桑开始移动了,向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调舵!调舵!”
富商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根本用不着他说,船工们一拥而上,拉缭索的拉缭索,扬帆的扬帆,速度一下子升了上去。
追上祂,必须追上祂!
难怪一般人找不到扶桑,原来祂还会自己移动。
不知是不是扶桑被他们的毅力感动到了而特意减了速,那黑乎乎的一团又变得越来越大。
“再快点!再快点!”
再快点就能看清扶桑长什么样了。
然而富商在这激动的声音中却越发忐忑,他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他只希望他们的运气真的这么好。
他没有注意到楼上的织娘将绣花针深深插入了栏杆中,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扶桑”。
就在这时,光束突然凌乱地左右摇晃起来,与此同时远处的“扶桑”也左突右进地朝着他们快速驶来。
依着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会面了,但是喜悦却从众人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在这种莫名情绪的支配下,众人愣了神,没有人想到要去把速度降下来,他们两方就这样拼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向对方奔来,只等那致命的一击。
突然,那“扶桑”跑着跑着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而起、一飞冲天,所有眼睛都跟着直上云霄。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起码有百丈那么高,飞到天上,太阳都被它遮在了身后,只在它周身余下一圈金光,就像高悬在天上的黑太阳。
很快,黑太阳如陨石般坠落,它这一跃,便又离他们近了一大步。
“轰隆——”
它沉入了水里,海面上被它炸出了一个坑,溅起的水花如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地朝着他们打下来。船瞬间往下沉了一大截,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哦不在水。
船进水了,不用想都知道船上的粮食肯定是要坏的,如果不及时把水排出去,如果那玩意再跳上几次,船也要坏了,他们也要坏了。
可是就算把水排出去了又能怎样?没有了粮食他们同样离死期不远了。
除非那黑乎乎的东西真的是扶桑,不然他们注定要玩完?
它是吗?
最开始他们都无比肯定,那可是引路指向的地方,可是现在……向他们袭来的只有恐惧。
那是一头怪物!
那怪物在水底搅得天翻地覆,大船带着他们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海面上打着圈,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只有那光束,还锲而不舍地斜斜地插入海面。
时至此刻,它还敢说那是扶桑?
光束与海面的夹角越来越大,终于在那块光点上冒出了一个头,它的“扶桑”从水中出浴了。
富商终于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扶桑?那分明是一头巨大巨大巨大无比的大鱼!
“快掉头,快掉头!”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接着便有反应快的船工疾速奔去舵楼。
富商大喊道:“慢着,那路引……”
“那是屁的路引!”他话音还未落便被人打断了,“路引说扶桑在阎王殿里你也去阎王殿?”
富商自然知道靠近那头巨鱼意味着什么,可是路引指向了它,路引为什么会指向它呢?
扶桑对于富商来说比命更重要,而这些船工们显然不这样想,他们是富商花钱买来的,对于扶桑没有这么重的执念,能到自然再好不过,不能到也得把命给保住了。
富商摔倒在甲板上起不来,水淹没了他半个身子,他看向那光束,看向那只黑色的楼高大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可退!不可退!”
富商闻声看了过去,是高风先生。
他坐在水泊里,撑着他的琴,勉强支撑起脊梁。
“进一步,亡;退一步,亡。是进亦亡,退亦亡,何退之有?”
这些船工没机会读书,听不懂他这儒生的酸言腐语。若说平日还因他这身上等人的衣裳敬他几分,那么现在就已彻底意识到,天高皇帝远,哪里还是分三六九等的时候?
一个船工从他腿上跨了过去,目光短浅地嘲笑道:“青天大老爷,不退现在就亡了,要亡你先亡,别亡着我。”
高风先生气得胡子都歪了,咬着牙缝说道:“岂可与夏虫语冰乎?”
船工用关爱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喊道:“这儿没有冰,全是海水,你脑子进水了?”
话音刚落,他一头倒在高风先生怀里,高风先生叫得像弹奏出了角音一样,双腿狂蹬着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结果爬起来一看,又看见那些喊着要掉头的、抢着去掌舵的都接连倒地,一时间谁都不敢再动了。
倒在甲板上的那些人再也没有爬起来,小越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退,结果被这变故吓了个结实,他畏畏缩缩地翻开倒下之人,而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没气了。”
这是出海以来他们第一次直面死亡,而且是直面一场几乎没有生路的死亡。
富商环顾四周,苍天、大海、光束、黑鱼……
这是警告,有索命的亡灵在警告他们,警告他们一步不可退。
船就这样直直地冲着大黑鱼而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有一堵高墙横推而来。
甲板之上全是积水,船舷两边的泄水孔跟瀑布似的,泄了一层又来一层,船身又往下沉了一点,笨重得像只海龟。
绝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底舱,以免一不小心被晃到海里。
只有站在楼上的织娘不敢动,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双手使劲地抓着栏杆,她仰头看着天,这堵黑墙似乎与天齐高,她看着它,就如同蝼蚁看着神明。
黑鱼又是一跃,光束随即升了天,终于黑鱼张开了大嘴,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光束竟然正好射进了它黑洞洞的嘴里。
光束的一端连着大黑鱼,另一端连着小渔船,两端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像蜘蛛一寸一寸地收网。
“永别了,各位。”
“黑太阳”从天空坠落,彻底的黑暗袭来,海水瞬间灌满周身。
世界又恢复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