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洋止渴》于斯矣

3、硕鼠（三） 这是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晚上，除了那个渔夫，船上每个人都干着同一件事——寻找自己的路引。

　　富商更是不会例外，入睡前他又一次站在桌前，看着上面的东西，心中再三默念那个愿望。

　　路引啊路引！带着我的愿望去吧，去到扶桑，去到神树之下，去告诉神明——法力无边的神明，请允许我达成所愿！

　　第二日清晨，太阳光柔和地洒下，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落在熟睡人的床头。

　　富商睁开眼，第一眼便向那桌面看去，他的路引静静地躺在那，没有一丝改变。

　　他叹了一口气，将他那最珍贵的东西藏好，而后走出房门。

　　奇怪，今天的海面颇为奇怪，昨天晚上还密布着的残船浮板通通消失不见，又恢复到了几天前的模样。

　　富商倚着护栏眺望，澄澈的海面让人心旷神怡，栏杆上的虫洞也显得有些可爱。

　　正自由地呼吸着，富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手指摩挲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栏杆上看到了好几个虫洞，一时气不打一出来。他这艘船是新做的，新上了漆，这才过去半个月不到就开始有虫洞了？

　　富商忍不住骂了一句：“奸商！”

　　然而他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海面这么平静了，因为船停了下来。

　　这些个船工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富商突然意识到，这些船工是他买来的，万一他们不想去找扶桑了，打劫了他这条船不也可以荣华富贵吗？

　　富商越想越后怕，赶紧去找人，这不找不要紧，一找吓一大跳，他回过头，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看到了——海岸！

　　虽然有点不一样，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半个月前启航的地方。

　　他真的回来了？！

　　他一时嗡了脑子，大喊一声，却没有一个人回复，连之前总跟在他身边的富生也没有回复。

　　难道船工们真的打劫了他的船？！

　　富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确认了，没有一个人，一个人也没有，包括昨天那个渔夫和他的神物。好在船上的其他东西都还在，这就更奇怪了。

　　难道他们早就偏了航，所以才会遇到渔夫的小船，所以才会一夜之间回到岸边？

　　富商一边走一边想，他看见舷梯已经放下，便径直下了船。

　　他花光所有身家前去寻找扶桑，难道就要功亏一篑了？

　　沙滩上一个人影朝他走来，虽然隔得远，但富商一眼认出那是昨天救的那个渔夫。他欣喜若狂飞奔了过去，他到底要问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老人家，老人家！”

　　富商还是太胖了，跑近渔夫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还不等他开口，只听那渔夫先说话了。

　　“你有病吧？我看起来很老吗？”

　　富商彻底懵了，他头发花白，胡子花白，就连穿着也差不多，怎么一夜不见就变得不认识他了？

　　怪哉怪哉！

　　富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七头八脑地思索起来。他的背脊确实要更直一些，步履也更矫健。

　　真的不是昨天那个渔夫吗？

　　很快那个渔夫提着个篮子又回来了，富商这回长了教训，走上前去说道：“兄弟，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渔夫用一口苍老的声音嗔道：“谁是你兄弟，不要脸。”

　　富商呆在原地，这……这人……他走路的姿势，这竟是个女人？！

　　富商揉揉眼睛，所有人都长得一样，一模一样，无论男女老少都是那个渔夫的样子，甚至连穿着都一样。

　　越来越多人映入他眼帘，一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他呆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显然跟昨天那个渔夫有关，他猜测在这些面孔之下肯定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渔夫。

　　海面上千帆驶近，昨晚上打渔的人都回来了，每家每户都忙着前去接应。

　　富商感到有些奇怪，他航行前在这个地方呆过几天，那时候打渔的人还没有这么多，他带着疑惑走近一条渔船。

　　“诶！”

　　这回他什么称谓都不说了，生怕又遇着个小孩子。

　　“你们打这么多鱼吃得完吗？”

　　渔夫看了看他，利索地问道：“你是外地来的吧？”

　　“看来我口音是有点重啊。”富商摩挲着下巴，听对方的说话方式应该不是昨天那个渔夫。

　　他身边的渔夫又说：“今年田里的稻子病了，我们打渔是要当饭吃呢。”

　　这个人也不是。

　　富商一连又问了好多人，却没有一个相像的，他回船上吃了点东西，海岸边的渔夫们渐渐散开。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的海面上还有最后一艘孤帆驶来，他急忙下船等在岸边，等他靠岸了两人一聊，他便觉得这人无论是语气还是行动都很像了，可是他还不确定，有什么方法能够验证一下呢？

　　那个渔夫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富商忽然问道：“老人家，您有六十了吧？怎么还出海呀？”

　　“都六十二了，没办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是他！就是他！绝对是他！

　　富商倒是要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鬼。

　　“是这样，我是外地来的，还没找到落脚的地儿，能在你那叨扰一晚上吗？”

　　富商说着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

　　“行啊，跟我来吧。”

　　就这样富商跟着来到了渔夫的家，渔夫到家后放下打鱼的行头，说道：“现在我要去田里收稻子了，你自己在附近转转吧。”

　　“不，我跟你一起去。”富商可不敢再放他单独行动，不然别到时候一眨眼海岸上又变成全是跟他一样的大胖子了，富商决定盯紧了他。

　　现在，渔夫又变成了农夫。

　　在去稻田的路上，富商好奇地问他：“听说你们这的稻子病了，是得了什么病？”

　　农夫叹了口气，只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富商便不好再问，跟着他来到了稻田，这下富商又惊呆了。

　　虽然他是个商人，但他是白手起家，以前家里也是农民，后面也做过乞丐。因此他很清楚田里的景象应该用哪个词来形容——丰收。

　　“这真是个大丰收的好年啊，看看这稻穗，多垂实啊！”富商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老农夫见此却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富商的笑容凝固了，他好像在老农夫眼里看到了泪水。

　　老农夫弯下本就伛偻的腰，“这稻子病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富商不解了，这稻子颗颗饱满，怎么会病了呢？这太奇怪了，好，他倒要看看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这样忙活了一天，入夜两人终于回到家中，由于老农夫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因此大半夜了都还吃不上一口热饭，只好又自己撸起袖子借邻居家的风车弄了点米回来，一直到明月高悬才吃上一口热乎饭。

　　老农夫一边帮他盛饭一边说道：“多吃点多吃点，瞧你这个体量，吃得不少吧。”

　　富商心想，老农夫说这话说明他看得出来自己很胖，在他们眼里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只有他不同，莫非是他眼睛出了问题？

　　富商一边想着一边道：“够了够了，本来就没煮多少，不用再盛了。你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还要留着明年播的种，真是不容易啊。”

　　富商又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那老农夫竟然哽咽起来，“没事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全都吃进肚子里才好。”

　　富商纳闷了，“这是为什么？”

　　只见老农夫打开一口缸，说道：“这是昨天收的。”

　　富商凑过去一看，震惊道：“黑的！怎么会是黑的？”

　　老农夫：“这稻子病了，过一个晚上就会变黑。田里的稻子已经熟透了，再不割就都落地里了，没办法。”

　　富商还没回过神，只见老农夫打开了另一口锅，里面赫然煮着一碗黑米饭！

　　“这都坏了，这怎么能吃呢？”富商这才明白，原来老农夫只给他煮了一碗白米饭，他给自己煮的则是已经坏了的黑米饭。

　　他顿时吃不下去了，好好的大米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黑米呢？

　　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关键就在这一夜。

　　富商决定熬个大夜，他要眼睛都不带眨地死死盯着这些新打回来的稻子和大米。

　　他就不信这缸白花花的大米还能一夜之间变成黑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