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硕鼠(二)     太 ...

  •   太阳自东方升起,传说中只要每天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最终可以到达东方之极——扶桑。

      扶桑是这个世界的开端,扶桑以东是虚空。

      自出海以来,船向着东方不舍昼夜,算来已快有半月。

      半个月了,别说扶桑了,别说扶桑木了,连块木板子都没……噢,木板子还是偶尔能看见的——连块小岛都没看见。只有日复一日的天空和海洋,纯粹而窒息。

      但是对小乞丐富生来说,这却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有吃的、有喝的、有地方睡觉,还有织娘给他做的新衣裳,每天都能无病无灾地醒来,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他现在正在给船工们分发点心,点心是富商的,像荷花一样漂亮,叫人舍不得下嘴。

      富生走到船工老陈身边时,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不出所料,点心被老陈连盘子带渣子全部抢走,还不耐烦地对他说:“看什么看?你再去拿不就是了。”

      富生没作声,就这点不好,就这个总喜欢欺负他的老陈不好。不过老陈欺软怕硬,除了富商和那个华服老先生,他看见谁都要上去欺负一下。

      富生不懂,明明老先生也跟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先不想了,富生转头就跑了,一不小心一头撞在富商的肥肚子上。富生脖子上挂了个包袱,里面放着个匣子一样的东西,这一撞给他包袱都撞掉了,他着急忙慌地爬着去捡。

      “曈昽,没摔着吧?跑这么快干什么?”富商关切地扶起他,又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爷,您还是叫我富生吧。”

      “曈昽”这个名字,是那位老先生给他取的,他说他原来的名字太俗气了。

      富商有些好奇,“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不是。”富生眨巴着眼睛,“这个名字太好,我想留到下辈子再用。”

      这叫什么话?富商愣住了,他挑挑眉,还是说道:“好吧,富生,你是要去拿荷花糕吗?我帮你去拿吧。”

      富生点点头,认真地问道:“老爷,荷花糕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吃呢?”

      “荷花糕太甜了,我不爱吃甜的。”富商笑呵呵地说,“你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吧?”

      富生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我以前去别人家里偷吃的,被发现了,他们就把我绑起来,打我。”

      富商搂着他的肩头,他以前也饿过,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

      “就是那天晚上,老乞丐死了,老乞丐饿死了。”

      富生紧紧地搂着胸前的包袱,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

      富商的手一僵,他知道老乞丐就是抚养他长大的那个老乞丐,那天晚上他就是为老乞丐去偷吃食的。想到此处富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把荷花糕放在富生手里,要是那天他也在场就好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海上说变天就变天,风一阵一阵的,浪一阵一阵的,琴声也一阵一阵的。

      那位穿华服的高风先生每日闲来无事便会搬出他那张七弦孤桐琴来当风长弹,富商总担心他那具身子骨再吹下去非得吹散架了不可,不过高风先生本人却是毫不在意,大有与风浪共存亡的架势。

      不过你别说,从高风先生手下流淌而出的琴乐与这狂风巨浪还真遥相呼应。

      琴音有似于龙吟,加之海上风起浪涌,桅杆摇晃不定,恰似有苍龙出云入海,置身其中,不禁令人心动神移。

      高风先生说这曲子叫沧海龙吟,第一次听到这般声音时,船上众人有那么一瞬真真切切以为是龙神降临,激动得还以为到了扶桑。到如今却已见怪不怪了,就如同高风先生见船工们群殴一样,他自雷打不动。

      一曲终了,苍龙盘旋着隐入云霄,海面仿佛也因此徐徐回归平静。船工们正忙着调转船的朝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琴声再次响起,高风先生很懂得就地取景,这回琴声平缓舒畅、悠扬动听,海面也愈发平静。

      “老爷,刚才那阵风好奇怪呀!”富生感觉冷飕飕的,虽然现在已经风平浪静。对!没错!就是风平浪静,太静了,越来越静,静到不可思议。

      富商站在护栏边上往外看了看,“这些浮板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两天他们偶尔会遇上一些沉船的浮板,可是现在这些浮板实在太多了,多到随处可见。

      没有一点点风,大船漂浮在海面就如同漂浮在一片死水之上,那凝固在海水里的无数孤帆好似向着又一个过客伸出了魔爪。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异样,此时此景他们不约而同有着同一个猜想——这些日久年深的碎片是否就是万里外的故土等不到的归人?

      琴音盘旋着飞入苍穹,搅动了死寂,它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风。

      富商以前说过,这首曲子描绘的是一幅渔人高唱、万舟归航的美好画卷。

      入眼是疮痍,入耳是期冀,令人唏嘘。

      织娘依旧站在楼上眺望,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船上唯一的这个女人是一个织娘,曾经是织锦院的织女,后面掌院被蜘蛛精杀死后,织女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她也遇到过什么悲伤的事,使她变成了现在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琴声还在流淌,织娘手中的针忽然捏紧了,甲板上的人还没有发现,远处的海面上一条小舟正缓缓驶近。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条小舟上居然有人?!

      这无疑是出海以来的最大发现!

      人,多么亲切而又陌生,他们就像囚禁在牢笼里的人再一次见到日光,那一瞬间恍如隔世。

      有人,从对面驶来,这就意味着有活路?有人到达过扶桑?又或者他是从未知国度而来?

      然而在这一恍惚过后所有人都陆续意识到那个残酷的现实——那只是一条小舟。

      这地方至少方圆百里都是汪洋一片,一条小舟凭什么躲过狂风巨浪行到此处?

      海上那些航海船的碎片静静地漂浮着,有的比那小舟还要大,舟上那人摆着桨,穿行其中如穿行一片芦苇丛。

      它每行近一分,众人的恐惧便多一分。

      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吃人的幽灵?

      又行近了几分,小舟渐渐清晰,是艘渔船,划桨的人作渔人打扮。

      那渔夫朝他们挥手,似乎在喊着些什么。海上每一寸距离都似乎更为遥远,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消散了。

      尽管如此,众人也看懂了,那渔夫想要到他们的船上来。这并不奇怪,在这无人之境相遇,任谁都得打个招呼。

      渔夫的声音渐渐明了,他果真是想上来。他的相貌也明了了,那是一个沧桑的老者,风霜雨雪在他身上留下了比旁人更多的印记。然而他却没有看起来这般孱弱,他似乎将余生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那一挥一喊中。

      幽灵身上怎会有这样的活气?

      恐惧与疑惑交杂着,不过对富商来说他更兴奋,他踏上这艘船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无功而返,要么成,要么死。

      渔夫的出现无疑给他点燃了希望,但这希望是高悬的,他同时在害怕,害怕渔夫一上船那根牵引着希望的线就断了。

      富商情绪高涨,他让人放下软梯,小舟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小舟忽然左右摇摆起来,渔夫极力保持平衡,可小舟却摇晃得更厉害了。

      海上照样无风,四处残板稳稳地浮在海面,只有那只小舟是例外,它像是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的诅咒,现在它又开始原地打圈了。

      渔夫终于支撑不住,在小舟再一次偏向时一头栽进了海里,他大喊了一声:“救命!”

      渔夫的水性应该不错,不过好巧不巧,他刚一栽进海里便被那条疯了的小船当头一撞,接着又在漩涡中心翻来滚去,不知被呛了多少水。

      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渔夫应该拼命游向他们才对,可是他没有,他嘴里虽然喊着“救命”,人却奋力追逐着那只小舟,并在“救命”的夹缝中呼喊道:“船,我的船。”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有些船工觉得这事肯定有鬼,最好视而不见不要管他。不过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来都来了,还是救下他问个清楚,越是这般离奇,便越有可能跟那个神秘的扶桑有关。

      那怪船甩下了渔夫后并没有安分下来,它又转了几个圈,而后头也不回地横冲直撞地朝着一个数十倍于它的船只残片而去了。

      “砰!”

      船屁股脱离下来,小舟也终于停止了诡异的动作,与它身边的碎片融为一体了。

      海面又平静下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空气寂静地吓人。

      是错觉吗?还是时光倒影,是从前的影像?

      但却又如此真实。

      万一是真实,那渔夫恐怕晕过去了,如果没有人去救他,他定会命丧于此。

      富商环视了一圈,问道:“斗笠怪呢?你这么蹲在这?你功夫好,帮我个忙去把他捞上来。”

      那斗笠蜷缩着不肯动,死死地抱着他的大包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我去不了,这要出人命的。”

      这斗笠怪可真是奇怪,就上船那天表现得威武,其余时候胆小得不得了,整日带着斗笠,也不怎么跟人交流,真是个怪人。

      富商只好又去找其他人,最后是几名船工合力下了海,海面上全是浮片,海水中也有,想必更多的都沉入海底了吧。这些浮片给他们增加了不少困难,不过好在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渔夫。

      富商见状又在船上大喊:“麻烦把那条怪船也弄过来。”

      船工们闻言解开缠在腰间的绳索,把它绑在了缺屁股的破烂小舟上,将它拖了过去。

      这条古怪的小舟后来倒是也不作怪了,它看起来跟渔民们的打鱼船没什么两样,只是一般这种打鱼船是到不了这儿的。

      这条渔船很破旧,不过破旧不是它最奇怪的地方,它最奇怪的地方是它很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拖到大船边上,再想往上拉就怎么也拉不起来了,就算用绞关也拉不起来。

      这船有古怪,古怪就来自船上的鱼竿,鱼竿绑死在船上,鱼线沉入了海里,那股力量就是沿着鱼线传上来的。

      还有奇怪的事,这股神秘的力量并没有在他们试图将船拉上去时将它撕裂,它只是偏向了鱼竿的一侧,细细的鱼线也没有因此而断开。

      鱼线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

      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没过多久渔夫醒了,他一醒来便嚷嚷着要他的渔船,直到看到渔船就拴在大船旁边,他才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身边的人。

      富商问他,“老人家,老人家您有六十了吧?怎么还出海呀?”

      老渔夫答道:“都六十二了,没办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富商想了想,又问:“您是要去扶桑吗?”

      渔夫闻此一问,并无震惊的神色,淡淡地答道:“我是从扶桑回来的。”

      一句话炸开了锅。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扶桑,这一趟没白来,他们很快也会到达扶桑。

      富商沉下气,又问道:“扶桑到底在哪?能给我们指个方向吗?”

      “扶桑……”渔夫说,“那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到的地方。”

      “那你又是怎么到的呢?”不需要富商再问,众人已经争相问了起来。

      渔夫又道:“扶桑有扶桑的秘密,没有路引是永远不可能到达扶桑的。”

      “路引?路引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难道这就是这么多人都找不到扶桑的原因?因为没有路引?

      有人问他,“你说的路引又在哪里?”

      “路引不是一个东西……”

      这回渔夫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是被某一个打断的,是一群人。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是东西?法力、灵魂、又或者畜牲?

      “诶呀!”渔夫急忙给他们拉回来,“我说的是‘不是一个东西’。”

      他着重强调了“一个”这两字。

      渔夫:“路引有很多,每个人的路引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路引都是由自己决定的,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决定了路引后,就对着你的路引默念心愿,路引听到了就会指引着你去到扶桑。”

      “就这样?这不是很简单吗?”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这听起来可太简单了。

      渔夫答道:“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路引,有的人没有路引,那么他最珍贵的东西也就只是那个东西而已。”

      富商思忖道:“这么说如果一个人有路引的话,那他最珍贵的东西就一定是路引吗?有没有可能是他不重视的东西?”

      渔夫竟然没半点思考,脱口而出道:“没这个可能。”

      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他到过扶桑或许能知道什么样的是路引,但这么细节的问题也会知道吗?而且他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好像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一般。

      渔夫说道:“我在扶桑木下许了愿,神树赏了我一个神物,是一根鱼竿,后来我投了钩,但它下水后变得很沉,怎么拉也拉不起来了,你们可以帮我把它拉起来吗?”

      原来怪船之所以怪是因为有神物在,既然是神物那么一切都不奇怪了,神本身就是奇的存在,没有人会去怀疑神为什么会和怎么会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众人不再惧怕那艘怪船,所有人合力,想尽一切办法,连帮不上什么忙的织娘都扶在栏杆旁边观看。小船一点点地往上挪动着,鱼线却紧紧沉在水里,巨大的拉力竟然没有将它扯断,不愧是神物。

      终于,水面上露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将鱼线圈了起来,水面腾起了无数浪花,船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着。

      继续!继续!

      水下的东西又往上拔了一寸,又一寸。

      原来那竟然是一头巨大的大怪鱼!

      它的头露出了水面,估计恐怕有三丈那么长,这么大的鱼拖到船上来,只怕船都得沉下去。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谁都知道小溪小河产小鱼,大江大河产大鱼,这么宽广的海域生长着多么大的巨鱼都应该不足为奇的,但是就是奇,太神奇了!

      富商注意到,他们的船已经有些向鱼头这边倾斜了,这鱼又还是头活鱼,得想个办法才是。

      两边的力量堪堪维持平衡,他们不能再往上拔高一寸,相反大怪鱼还在往深海里挣扎,鱼头慢慢沉入水下,只剩下那张大嘴和瞪着的比人头还大的眼睛。

      富商看起来冷静,实则急得不行,他再次来到栏杆边上,却惊奇地发现水面上已经平静下来。

      众人也表示好像没刚才那么吃力了。

      这头巨鱼死了?!

      富商注意到鱼钩不是钩在它的嘴上,而是深入了鱼肚里,看来它是因为内脏受损而死,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他们要的是鱼钩,没必要费大力气、冒着沉船的风险把巨鱼弄上来,直接叫人下去将它开膛破肚了就行。

      那个斗笠怪功夫虽好,但是贪生怕死,是指望不了他了。

      富商手下的这些船工都是他花钱买来的,里面也不乏水性好的,他从中挑选了几个人,他们带着砍刀鱼贯而下。很快,浓烈的腥气便扑面而来。

      巨鱼就像一座牢笼,它用血肉囚禁着腐朽了几百年的腥臭味,现在鱼皮破了,这味道被释放出来。

      他们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将鱼腹彻底打开了。然而当他们看到鱼腹内的东西后,却彻彻底底傻了眼——眼前并不是巨大的内脏,它没有内脏,在剥开外层的皮肉后里面悬挂着的是另一条与之相比体型稍小的巨鱼。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是一条怪鱼。

      它拥有巨大的身躯和腐坏了的、散发着恶臭的血肉,但这都还不够怪,直到看到这条腹中之鱼。

      当真是稀奇极了。

      为了鱼钩他们不能放弃,继续干!继续刨鱼腹!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腹中之鱼被刨开了,毫无意外,里面是又一条巨鱼。

      就这样一层一层解剖下去,终于巨鱼变得只有两个人高了,他们将它拉上了船。此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富商让人点了灯,今天就算干个通宵也一定要得到扶桑的这件神物,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又刨了好几层后,终于他们在第十八层鱼肚里发现了鱼钩,鱼钩没有钩住那条鱼的嘴或腮,而是钩住了一颗硕大的谷子,那谷子异常坚硬,卡在两腮盖之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卡上去的。

      这鱼腹中依旧没有内脏,是个空腔,腔中原本灌满了有些粘糊的液体,数条巴掌大的小鱼生活期间,当然现在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些鱼看着还挺正常,将它的鱼肚子破开后里面终于没有更小的鱼了。

      只是……

      “这是什么?”

      一个船工将鱼腹中的内脏掏了出来,鱼肠不小心被他搞断了露出里面青色的东西。

      几个脑袋凑了过去,“这……这好像是草?”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海草?

      富商摇摇头,捡起那颗巨大的谷子,问道:“老人家,这也是神赐予的吗?”

      渔夫摇摇头,“神只赐予了我一根鱼竿,那鱼竿上并没有饵。”

      那么这颗大谷子是鱼钩找到的,富商仔细看着眼前这个金灿灿的大东西,他让人联想到遥远的秋天和遥远的秋天里遥远的太阳光。

      富商看着它看得出神,出神地问道:“我能知道你的路引是什么吗?”

      老渔夫小心翼翼地从富商手里抢过大谷子,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我的路引就是一颗谷子,在神树下许愿之后,路引就消失了。”

      听到这里众人也都明白了,就算是神也不能无故施下恩惠,这个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用你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老人家,我还有一个问题。”富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老渔夫看着怀里的大谷子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神树没有说话,这个问题我要回去后才能回答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