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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爷 飞起两抹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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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安被夸红了脸,轻咳两声。他本就生得白,此刻更显得尤为明显。
“承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身上的伤没好全?”瞧见他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粉云,雪兰踮起脚,伸手探向他额心。
呼吸交错间淡淡的馨香逐渐袭来,他呼吸微滞,退后几步避开触碰:“你看错了。”
“你想学字?”想起她方才的话,谢承安抿着唇,唇角不经意上扬,语气也不由放柔。
“多识些字总归是好的。你时常随程家少爷在外行商,若能识字也多个心眼,省得被人蒙骗。等回了府里,我再从头教你识字。”
“好。”眼里的仰慕还未散去,雪兰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可…可老爷在时,老夫人和少夫人都不许府里下人念书识字,恐怕少爷也……”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承安神色认真,耐心道,“想成为赫赫有名的一代女商,空有行商跑货的经验可不行,还得熟知市价行情、各类配方。你识得字越多,机会便越大。”
承安说得没错。雪兰听得入神,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踌躇感到羞赧。
自开海经商之风盛行,这世道便不似从前守旧。久居深闺的女郎们也都革旧迎新,昂首阔步地走出宅院,闯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不过识字而已,少爷也未必阻拦。她却还守着旧世道那一亩三分地,想着该不该做,能不能做,实在畏手畏脚了些。
隔间的房门嘎吱打开条缝,打破了此刻的寂静,玉漱伸着懒腰从房里走出来。
她晌午小憩,这会儿心情正好,尾音麻酥酥的:“都傻站在门口干什么?休息好了?”
“玉漱姐。”雪兰换上副笑脸,将大堂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将包袱递过去,“你做事妥帖,这包袱贵重,我一向手脚粗笨,怕出了什么差错,不如就先交由你收着。”
玉漱眼珠打转,啧了声:“若真如你所说,对方恐怕来头不小。也好,我先收着吧,等人找来了再说。”
包袱被带回了屋,雪兰的心也落回肚里。路上舟车劳顿,自落脚竹坝村捡到那香盒起,她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久违的困意涌上心头,身体也生出乏意。雪兰进了屋,一睡就睡到了夜里。
半夜外面却传来不小动静,耳边哐哐当当尽是人声,听着像是来了不少人。
小二听见动静,慌忙套了身衣裳起来。看清了人,忙不迭哈着腰:“呦,我说今个儿外头的树上怎么停了只喜鹊,原来是来了贵客。”
“敢问丁大人何故大驾光临,可是衙门里有何吩咐?小的一定尽力帮您办妥。”
衙差丁甲冷哼一声:“有人检举这儿的住客偷了东西,我便带人过来看看。”
雪兰睡得正香,迷蒙间听不明白。还以为是客栈里的住客起了冲突,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却听见隔间的厢房砰地打开。
玉漱向来睡得浅,夜里大通铺上翻个身都要挨她一顿骂。此刻听见动静便捺不住火,砰地摔开房门:“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
“就是你偷了别人的包袱?”丁甲眼皮轻掀,斜着眼上下打量。见她不过是个女子,神色更为轻佻,“进去搜房。”
“谁偷了你的包袱?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是什么人…无凭无据,如何能随意进出我房中搜查?”眼底掠过慌乱,玉漱顿觉不妙,还没等她作何反应,就被两边衙差按住了身形。
双臂被死死钳住,她只得被按下脑袋,乖乖躬在一旁,气得脸色涨红。
“一群没脸没皮的东西。还不快放开你姑奶奶的手,再敢多碰一下,看我不剁了你的手!”
门外的喧闹声愈演愈烈,房顶都快被几人掀了。雪兰也听出不妙,披起手边的衣裳出了门,冷下声:“你们是什么人?”
她话音落下,玉漱房中就走出几道身影,其中一人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躬身道:“大人,包袱的确是在她房里。”
包袱…
心头狠狠一跳,雪兰心道不好。下一刻,果真见到不久前她亲手交给玉漱的包袱。
“哼,偷了包袱还拒不承认,这便是罪加一等。得了,等你随丁大人回了衙门,下了监牢,我看你要如何在知县大人跟前解释。”
说话的男人从丁甲身后缓缓走出,瞥了玉漱一眼,满脸小人得意。
雪兰循声看去,不过几眼便认出对方正是白日里撞她的那个男人。
撞她的男人其貌不扬,穿着打扮都不大显眼,又走得匆忙。那时她虽然没看清脸,却将对方的身形牢牢记在了眼里。
“什么人?花了眼了,连本大人都认不得了,可见平日里目无王法。”丁甲冷笑连连,面上挂不住,脸色又难看几分。
“你们这群跑江湖的人我见得多了,惯是会油嘴滑舌、拨弄是非的,嘴里根本吐不出几句真话,偷了旁人的东西还要嘴硬。”
“大人说得是。”男人在他身侧附和几声,正要上前夺走包袱,却被雪兰先一步拦下。
“公子且慢。”雪兰挡在玉漱身前将人拦下,强作镇定道,“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偷了你的包袱,那你可知,这包袱里装的究竟是何物?”
闻言,男人眼中闪过慌乱。
似乎是认出了雪兰便是走廊上被他所撞的女子,他神色愈发狰狞:“你休要蒙我。这包袱里除了公凭还能有什么?”
“能说出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想必自然也清楚公凭上所记录的条目。”
见他上了钩,雪兰果断开口:“依我之见,公子若所言不假,定能将其中涉及的货物航线、印鉴期限都一样不少的说出来才是。”
“这…这船上那么多船工,我如何能一一记得。”男人一时哑然,心虚地瞄向身侧的丁甲。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丁甲见状不妙,也懒得再同她们废话。
他手中衙棍猛地挥起,眼看就要落在雪兰身上,身后却突然闪出道藏青身影,结结实实地替她扛下。
“唔嗯…”谢承安闷哼出声,也不知伤到了哪儿处,面色惨白,颈侧绷出条条青筋。
“承安!”雪兰也失了颜色,下意识扑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男人见有人护着,气焰愈发嚣张:“公凭上记着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你休要再胡搅蛮缠才是,我劝你还是老实和我去官府走一趟。”
“等等。”
角落的玉漱开了口,她扫了眼两人俱是惨白的面容,忍着火气服了软:“这包袱既是从我房中搜出来的,便与他们二人并无干系。”
她扭头说与丁甲:“我家中一双弟妹年纪尚小,又不禁吓,不妨让我再嘱托他们几句。”
丁甲神色不耐:“我只给你半刻的功夫。”
钳在两臂的手松开桎梏,玉漱揉了揉酸痛的小臂,直直朝雪兰走来。
“你随我出来的不久,衣襟却脏成这般,是个不省心的。等回了府,该好好打理才是。”
玉漱面色放柔,借着给雪兰理衣裳的借口贴近,拍了拍她的手:“只是去趟衙门罢了。看好承安,在这儿好好待着便是,不必担心我。”
见她还要磨蹭,男人朝身侧交换了个眼色。丁甲挥手喝道:“还不将人带走?”
话落,两侧衙役便拘着玉漱将她带了出去,走廊里只剩下雪兰和承安两人。
“是我连累了玉漱姐…”昏暗的光线自走廊上方拓下,照出她半边落寞侧颜。
雪兰低垂着头,眼底盈满自责。若不是她捡了那包袱,又将它交与玉漱姐保管,玉漱又怎会受此牵连,无缘无故地被官差抓了去。
塞进手心的纸条被捂得发热,像是情急下从哪儿扯下的宣纸。她缓缓打开,才发现上面空无一文,只来得及用指甲划了个浅浅的字。
“吴”
“这纸条是她方才塞给你的?”谢承安捂着痛处强撑起身,问道。
雪兰点点头:“玉漱姐趁帮我整理领口的功夫,偷偷往我手里塞了这张纸条。”
“你不必太过担心,她虽行事鲁莽了些,但也不像是无勇无谋之人。”见她依旧满脸落寞,谢承安欲言又止,伸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她既能将这纸条塞到你手中,想必自然有她的打算。这‘吴’字指的应该是某个人,兴许他就在附近,等我们寻到了此人,玉漱一定就能从牢里脱身。”谢承安柔声安慰道。
“那几个官差来得倒蹊跷。包袱的来历和存在明明只有我们几人知晓,那男人却去报了官,一口咬定是我们偷了他的包袱。”
谢承安摇了摇头,嗓音沉下:“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去联系歇在附近的脚夫,挑些脚程快的连夜赶回去给程家少爷报信。等我回来,我们再先想办法挖出纸条上提及的人。”
雪兰长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
眼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雪兰紧蹙着眉,不由在心底开口:“慧心,你可知那‘吴’”姓人究竟是何身份,眼下又身在何处?”
几息过后,慧心开了口。
【让我帮你可以,我却不能事事提点。先前我已帮了你几次,这一次,你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
雪兰屏着气,心中忐忑:“慧心,你所说的代价…是指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缄默。
眼下玉漱被人强行带走,不知行踪,那伙人更是来路不明,除了求助慧心便别无选择。
无奈之下,雪兰只好应下:“…我答应你。”
【你想好了?】
【交易成立】
滴地一声响起。
不远处的大堂里,谢承安应声直直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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