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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凭 “不必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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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娘子点了点头:“姑娘果真聪慧。加入矾石后拉出的糖丝不但更加凝实,且色泽透亮。”
矾石也能增稠…
她说得无心,雪兰却暗暗记在心里。电光火石间脑中似乎闪过什么,却来不及捕捉。
两人正聊得兴起,店家送来茶水。雪兰接过茶浅啜一口,却无心去想究竟是何滋味。
“矾石增稠…夫人这法子当真是妙极了,只是也没见人用过,可是夫人家中传下来的?”
眼前的糖人上下翻飞,那小娃盯得入迷,下意识拽住仕女的裙角就要往口中送去,却被乌娘子劈手夺下:“淼儿,休要贪嘴!”
她不过稍稍训斥了几句,那小娃便瘪起了嘴,气恼地别过了脸,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加了矾石,拉出的糖人便万万不能入口。既不能吃,那些摊贩自然也不会用这法子。”
乌娘子无奈苦笑,她转过头,面上赧然:“小儿娇纵。雪兰,让你见笑话了。”
雪兰毫不在意道:“夫人多虑了。令公子活泼机灵,只是贪玩些罢了,我又怎会笑话。”
闻言,乌娘子略松了口气,面上神色亦放松不少。安顿好怀中幼子,她垂下眼,将手中的仕女糖人递了过来。
“雪兰,你方才不是问我,这法子可是家中传下来的吗?你不妨先接过这东西闻上一闻。”
糖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气味?
雪兰心中疑惑,又不好直言相拒,只好接过她手中糖人闻了一闻:“这味道……”
“是不是闻不出味道?”乌娘子会心一笑,神色却愈发耐人寻味,“用麦芽制成的糖浆闻着本该甜香,却因掺了这矾石而了无滋味。这便是二者的不同之处。”
“这法子原还是京中流传出的,颇为隐秘。我不过图个新鲜,权当学来哄淼儿欢心,其他人却并非如此。我家郎君时常往来京中,和不少铺面的管事都有所来往,暗地里见多了那些商人以次充好的伎俩。”
雪兰蹙紧了眉:“他们也用矾石作假?”
“是也不是。”乌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人会嫌自个儿赚得少。一家使了这下作手段,其余几家为了得利也会争先效仿,人人都跟着做。到那时,假的也都成了正的。”
雪兰听得心惊,万万没想到那些人还敢沆瀣一气,将东西流入市面,把人骗得团团转。
“这岂不是明摆着糊弄人。他们敢这么做,京城里的那些官爷夫人想必也不会轻饶。”
两人正说着,堂外响起不小动静,连守在店外迎客的小二也慌了神,不敢将人拦下。
只见门外跨进道赭色身影,此人作官府打扮。宽额长脸,容貌方正,盘领短衫下系着块桐木牙牌,裤腿则紧紧扎进黑布靴里。
甫一踏入大堂,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直直朝她们二人走来。
走到她们跟前,他上前一步,躬身抱拳,模样十分恭敬:“夫人,该启程了。”
“今日和雪兰姑娘相谈甚欢。只是时辰不早,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不陪你聊了。”乌娘子显然和他认得,抱着怀中稚子缓缓起身。
临走前,她脚下微微一顿,芙蓉玉面绽开笑颜:“我与夫君眼下暂居京中,若雪兰姑娘在京中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大可前去地方州府报上我乌艳如的名号。”
“到那时,自会有人领着你过来见我。你既开了口,乌氏绝不推辞。”说罢,她悠然而去。
浅浅香气拂过鼻尖,只见乌娘子体态袅娜,行走间步履生姿,堂里大半船家的视线都被轻易勾了去。雪兰也没能幸免。
“小二,帮我将这饭菜都撤下去。”腹中饱了七分,雪兰收拾好碗筷,正要上楼休息,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多了样东西。
哪来的包袱?
雪兰凑近去看,恍然意识到是方才乌娘子落下的,急忙带着包袱追出了门。
可乌娘子一行人走得实在太急,那包袱又有些重量,等她回过神,气喘吁吁地追到堂外时,连人带车都不见踪影,似乎已经走远了。
找不见人,雪兰只好暂时将包袱收了下来。她心里知晓,乌娘子进来时便穿着不菲,料想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包袱更是如此,惦着颇有些重量,外头又用上好的蜀锦细细包好,只露出寥寥一角,看形状倒像是个卷轴。
看来包袱里装着的东西也并非凡品。
东西珍贵,就更不能随意交给旁人保管。雪兰等了半晌,见没人来寻,只好先把东西带上了楼,想着等人找来了客栈再亲手交还。
她抱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走上楼,临到房前身侧却兀地闪过一道人影。
“借过。”那男人生得高壮,明明和她只是擦肩而过,侧身时却将她狠狠一撞。
他动作极快,雪兰尚且来不及闪躲,就毫无防备地被撞了个正着。
“包、包袱…”手腕重重一磕,喀嚓撞上了楼梯口的木扶手。雪兰跌倒在地,怀里的包袱不受控制地甩飞出去,里面的东西也哐当滚落。
“雪兰?”眼前停下一双白底皂靴,接着,冷冷嗓音在耳畔响起。
雪兰勉强提起视线,没等看清来人是谁,身前就蓦地投下道修长身影,先一步俯下身。
谢承安半跪在地,扫了眼她此刻的惨白面色,皱起眉,言简意赅:“你扭伤了。”
走廊里的男人扫了眼包袱里滚落的东西,神色微变。刚要探身去捡,瞥见谢承安来者不善,又滞住身形,扭头匆匆离去。
“撞了人还想跑?”薄唇抿得平直,谢承安低喝一声就要追去,却被雪兰及时叫住。
“承安,不必费心去追。这男人来得蹊跷,我们尚不知他是何底细,贸然追去只怕是打草惊蛇。况且于我而言,这些不过小伤罢了。”
唇色泛着青白,冷汗顷刻浸湿后背。她宛如被拔光长羽的燕雀,伏在地上无力瑟缩。
雪兰动了动唇,强撑着从地上站起,在他跟前转了一圈,勉强露出抹笑。
“你瞧,我身上都好好的。”
“既痛得厉害,就不必在我跟前逞强。”薄怒笼上心头,谢承安眉头锁得更紧,“码头人多眼杂,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够轻易周旋的地方。当初见你执意要去,我才会跟过来。”
“谁知出来了不过一日,你便成了这副模样。”顾不上所谓的男女大防,谢承安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眼中覆上重重霜色。
“雪兰,跟我去医馆找大夫。”
“咝…好疼……”伤口被按了个结实,雪兰急得咬了舌头,眼泪都逼了出来。
见她疼得掉出眼泪,承安立刻变了脸色,松开了手,眸中难得流露出几分焦急。
“可是疼得厉害?”
“瞧你吓得,是我不小心咬了舌头。”雪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不悦地撇起嘴。
“承安,你可别瞧不起人。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我日后、日后可是要成为一代女商的!兴许你往后还要跟在我身侧鞍前马后呢。”
“你听谁说的?”承安扯了扯嘴角,面上神色松快不少,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一代女商?我竟不知你心里还有如此宏大的志向。”
“这就对了。”雪兰歪着脑袋,看着他面上的笑意不禁弯了弯眉,“瞧瞧,多俊的一张脸,要是整日都板着脸,时日一久可就不好看了。”
“啰嗦。”承安抱剑而立,扬起了头。
男人走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
是她的房间不错。雪兰扫了眼门前挂着的牌号,揉了揉撞疼的肩:“对了,承安,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方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她眸中不解:“难道…是你走错了?”
耳根微微发热,谢承安垂下眼,又不说话了。他默默捡起地上甩落的包袱,伸手递了过来:“你的包袱。”
闷葫芦。
承安不想说的事,旁人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雪兰心知问不出什么,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包袱。是大堂里一位夫人落下的。”
“那夫人衣着华贵,身份定不寻常。我看这包袱用蜀锦包着,里面装的定是件稀罕宝贝,便想着先好生保管,等人寻过来再亲自送还。”
“这卷轴也是从包袱里掉出来的。”谢承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一并递了过去。
那卷轴颇重,尺寸更是约与双臂齐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看得人头昏脑涨。
雪兰接过卷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都没有头绪:“我认得的字不多,看不懂上面的字,要不然我们先去找玉漱姐问问?”
“不必。”谢承安粗略扫了几眼,旋即开口,“这是公凭,也是寻常商人出海经商的通行材证。上面详细记载了船舶航线和出口货物,随行的船工火长也都一一记录在册。”
“你看。”他指尖微动,落向末尾的红泥印鉴,“上面还盖着市舶司和地方州府的印鉴。”
能识得这么多字,还能认出出海经商用的公凭。怎么看承安也不像个乞儿。
这个古怪的念头划过心底,猝地燃起火苗,很快又被雪兰抛在了脑后,不愿深究。
雪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流露出不少向往之意:“承安,你识的字真多,我若是能像你一样博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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