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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船舱 “还疼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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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你怎么了?”听见堂里传来的动静,雪兰顿时慌了神,急忙下楼将他扶起。
额上渗出豆大汗珠,谢承安似乎痛极,面上青白交加,隐隐闪过隐忍之色,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却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方才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像是被人强行摁着跪了下去。”
“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谢承安看向先前挨了一棍的肩头,神色凝重。那地方又添上几抹青紫,看着不似人为,却更为骇人。
他侧目看向雪兰焦急神色,还是没能将心中隐约的猜测说出来,即将脱口的话也咽了下去:“无妨,兴许是我想错了。”
“没事就好。”雪兰松了口气,转过话音,“承安,我方才想了想,那‘吴‘字当是指华安码头的吴老四。此人雄踞一方,大小势力遍布天蜀,若有他帮忙,玉漱姐很快便能脱身。”
“你认识他?”谢承安抬起眼,问道。
雪兰错开眼,虚虚含糊过去:“我曾听玉漱姐提过几次,便记在心底。”
“好。”谢承安见她脸色有异,犹豫片刻后却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我先去联络歇在附近的脚夫回去报信,你就在这儿等我。报了信我们便在客栈前汇合,动身前往华安码头。”
话落,他便走出了客栈,融进一身夜色。
客栈离码头还有十几里路,夜里黑沉,看不清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泥洼里,循着靠岸的几盏油灯,终于摸到了码头。
好不容易走到码头,两人俱是精疲力尽,提不起力气。四周却不见货船纤夫,只不远处的海面上零星停着几艘渔船。
“白天出海,这些渔船夜里才会靠岸停歇,将打回的海货卖入鱼市,暂作休息。”谢承安看向最近的一艘渔船,“我们不妨问问他们。”
浓重的鱼腥味从渔船上飘散,脚下无数海鱼扑腾着跃起,又被毫不留情地倒入鱼筐。
船舱内的油灯在风中摇摇欲坠,明明灭灭。雪兰踏进船舱,大着胆子走上前。
“师傅,我们自辽州而来,前来找吴四爷商议要事。可否帮我们代为通报一声?”
闻言,身前卸货的工人停下手中动作,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容色木讷,僵硬地抬起头。弯曲的长发密密覆在眼前,动作间还带着细微的海水腥气,犹如刚从海底打捞出的幽深海草。
体型更是足足比常人大了两倍,八尺有余,一身腱子肉将身上的粗布马甲撑得凸起。
“问他?”旁边人嗤笑一声,“阿力可是出了名的蛮哑巴,丢了妹妹就疯了,你们不知道?”
“…妹妹。”阿力眼中微动,朝一个方向指去,口中嘶哑,“那边、找、孔啸。”
“多谢师傅。”雪兰会意,带着承安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不多时,果真见到了一个少年模样的船工,连忙走上前。
“小师傅,你可认得吴四爷?我们二人自辽州程家而来,奉家主之命特意来此拿货。还望你过去通传一声,帮我们行个方便。”雪兰挽起抹笑,话落,便解下腰间的钱袋塞了过去。
“你们也算是找对了人。我叫孔啸,就在吴爷手下办事,刚卸了货回来。”孔啸掂了掂袋子里的银两,没吱声,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辽州程家?你们可有信物证明身份。”
信物?
坏了,她未曾随少爷来过码头,手里自然也没什么文书信物。雪兰心底一慌,面上险些挂不住笑,承安却替她接过了话。
“信物我们自然带了。只是码头有码头的规矩,程家也有程家的规矩。少爷交给我们二人的东西非比寻常,临走前更是千叮万嘱,交代我们必要当面递上,以示诚意。”
“主子开了口,我们做奴才的岂有不照做的道理,何况一时也耽误不得。还望小兄弟能够通融一二。”
“这…”孔啸沉吟片刻,总算敲定了主意,“行,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前去通传。”
他们跟着孔啸走了一段路,左拐右绕,终于看到了个营帐。帐内灯火通明,靡靡丝竹声中不时夹杂着喝酒吃肉,推杯饮酒的声音。
孔啸进帐后足有半晌没传出动静,他们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人出来,不禁心急。
“再等等。”谢承安守在她身侧,沉下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视线里终于多出了孔啸的身影。只是除他以外,却不见旁人。
发丝被海风抚得凌乱,零散地垂落肩头,雪兰却顾不上整理,急忙走上前:“小师傅,吴爷可说了何时要见我们?”
孔啸眼神飘忽:“吴爷…吴爷眼下不在,等过几日吴爷回来了我再替二位通传。”
“吴爷不在?我们二人有要事相商,你不妨告诉我们他现在身在何处,我们寻去便是。”
雪兰动了动唇,正欲追问,慧心的话却再次响起,听得她怔怔立在原地。
【他就在营帐里。】
闻言,孔啸摸了摸脑袋,为难地摇头,“二位,吴爷真的不在。请回吧。”
谢承安听出他话中端倪,不动声色地看向雪兰:“也罢。雪兰,我们就先回去吧。”
“好。”见状,雪兰也不再坚持,索性先和承安告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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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就在营帐里却几次推辞不见,恐怕是……”走在回去的路上,雪兰沮丧地垂下头。
夜色黑沉,路面的低洼反着水光。谢承安站在身侧,静静看向她侧颜:“他不愿见,我们就再想办法。不必担心,我们定能救出玉漱。”
“嗯。”雪兰应声。
走着走着,路上渐渐多了几星火光。雪兰仔细一看,不远处一低一高的两道人影擎着火把左右张望,眼看就要和他们迎面碰上。
这么晚了,除了更夫还能是谁。雪兰没多想就继续往前走去,谢承安却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谢承安很快松开了手,神色僵硬,“他们腰间佩刀,来者不善,瞧着不像是更夫,倒像是官差。”
两人商议着先躲在墙后,等人走了再回去。片刻,街上的两道身影便走了过来。
个子略高瘦些的探着脑袋:“唉,那边一圈看见他们两个了吗?刚才我还看见有人影往那儿去了,一晃眼却又没了影儿,也是奇怪。”
“王六麻,你眼花了吧。黑灯瞎火的哪来的人影啊,咱俩都找了半天了也不见人。”短胖些的男人睨他一眼,“你可别忘了,大人可吩咐了务必要逮到那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两人…不是和那姓丁的一同来客栈搜查的衙役吗?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他们。雪兰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心中惊疑。
“听他们的口气,是要抓我们回去交差。”意识到局势不妙,谢承安不禁皱起眉。
脚步声渐渐逼近,雪兰和承安相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好就近躲进船舱的货柜。
运往京中的漕船几日前便已动身,岸边只剩下一艘。雪兰几步跳上船板,挑了个最大的货柜和承安钻了进去。
货柜里被棉花塞得满满当当,只露出一点缝隙。雪兰折起身子,整个人贴近了瞧。
白日里碧汪汪的海水此刻浓如黑墨,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一盏晃动的油灯。
鸣虫呲呲作响,连绵的海浪拍打声此起彼伏,透过船舱不断传递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他们之间彼此交织的心跳声。
“…好冷。”
海上的夜晚不比岸上,一阵风一阵寒,没一阵儿就降下温度。
雪兰冻得唇瓣发白,抱紧身子不断打颤,连清涕都溢了出来,难为情地错开视线。
“披上。”谢承安刻意别开视线,解下身上的衣裳披在她肩头。
淡淡的松香气味涌入鼻尖,心底漾起暖意。雪兰下意识搭上披肩:“多谢。”
“你的手腕,是走廊里撞下的?”谢承安向下一扫,余光落下她露出的青肿手腕。
雪兰点头。
“怪我当初的动作慢了些,要是我能早一步…”藏在袖下的拳头默默攥紧,谢承安轻声道,“还疼不疼?”
“怪你做什么?是他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连我也没看见。”雪兰噗嗤笑出了声,眼里映着缝隙里漏进来的皎皎月色。
“你不必自责。我在府里做事,也常有伤到手脚的时候。”雪兰拍了拍他的手,毫不在意。
“有次老夫人想吃杨梅,挑了几家铺子的尖货都不合心意。玉琴姐没了法子,便让我去后院摘些新鲜的送来。谁知我刚爬上梯子,就咕噜一滑摔了下来,成了个四脚朝天的小瘸子。”
“还有次方婶唤我去后厨帮忙,我年纪小,手下没个轻重。没拿帕子就去端炉子上滚着的热汤,结果汤撒了一地,皮也烫掉了好几层。鲜红的肉露出来,养了小半个月照样好了。”
忆起往事,雪兰说得津津有味,一口气将袖子捋上去,露出手臂上已经痊愈的粉肉。
“你瞧,这儿的伤口早就好了。连少夫人都夸我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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