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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人 宛如被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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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夜启程,在城外和脚夫会了面,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天蜀境内。
码头离得远,沿路又多是险峻山路,载了他们一路的枣红马累得直喘粗气,好好的就撂起了脸,直甩尾巴,喂了几次水都不肯再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身带的干粮也见了底。莫说她们,连随行的脚夫也饥肠辘辘。
眼见众人都精疲力尽,玉漱最先喊了停,散了银钱打发脚夫先去弄些吃食饱腹,她们三人则就近在一家客栈落脚。
“玉漱姐,前面还有多远的路要赶?我们一行人连夜走了几个钟头也没摸着码头的边。”雪兰解下随身带着的皮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
天色微微亮,这会儿镇上的人不多,温度却腾地升了上去,蒸得人心烦意乱。
“还早着呢。”玉漱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不耐,“还没到晌午,这鬼天气也忒热了。”
“前面还有十二里路。”
说话的正是站在角落的谢承安,他双臂环抱,靠着墙闭目小憩,额上隐约渗出细汗,看着也是热得不轻,嗓音却冷得下了泼雪。
玉漱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魂都飞了:“死哑巴,路上总也不见人,哪儿钻出来的。”
这哑巴自伤好以后便神出鬼没的,活是干得不少,人却没个动静,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后面,总一个人待着。
“你怎么知道?”雪兰也十分意外,不免循声看去,“承安,你可是从前来过?”
“来的路上和附近的商贩打听了几句。”谢承安说完便合上了眼,像是不愿多说,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一张帕子便递到了眼下。
帕子素净,没什么特别的绣样,还带着浅浅皂香。只角落里绣了只灰毛短尾的雏燕,缀着双黑豆似的眼,模样生得伶俐可人。
“承安,我看你出了不少汗,你若不嫌弃,便先拿去擦擦吧。”雪兰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何不妥之处。
“不用。”喉头滚动,宛如被她的呼吸烫着了,谢承安退后几步,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漫上绯色,“男女授受不亲,这帕子…你收回去。”
玉漱瞟他一眼,忍不住出言相讥:“我们三人一路吃住同行,倒没见你说过这话。怎么这时候却想起来了?”
她素来性子泼辣,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又自小跟着老爷行商跑货,混了一身江湖气,见多了人,便再不将男女大防放在眼里。
“姑奶奶我见多了人,尤其是男人。毛还没长齐的雏儿,少在我面前装腔卖弄。”
“你!”谢承安剑眉倒竖,面上红白交加,俨然被她挑起了火。
见状,雪兰慌忙去拦:“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们一路舟车劳顿,该好好歇着才是。”
她拉着两人走进客栈,朝门口的小二招呼道:“小二,这儿可还有厢房?”
“姑娘来得可是不巧。寻常厢房都住满了客,眼下只剩几间天字厢房。陈设是一等一的好,价格却贵了些,姑娘可要考虑考虑?”
小二哈着腰迎上前,模样殷勤。
“有多贵?”雪兰心中忐忑。
三根指头缓缓竖在眼前,小二搓了搓手,笑道:“不多,只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这可抵得上一户人家足足一年的工钱。
听了价格,雪兰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小二,你可是算错了?三间上房如何要得了这么高的价钱,平日里应当不会这么贵才是。”
“大惊小怪什么,瞧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玉漱从两人身后走近,将银子掷在桌上,“小二,来三间上房。”
“是、是。”小二乐呵呵地接过银子,眼中精光毕露。他扫了眼三人穿着,神神秘秘道。
“几位是头一次来?想来定有所不知,阳春三月这档口,正是码头热闹的时候。多少随船过来的异邦游商都会在码头交易,那珍奇宝贝可数都数不清,多得要晃花人眼睛。”
“不少人就是从他们手里换得东西,又转手卖去,揽了笔大财,从此富贵加身。”
竟是如此。雪兰听着小二的见闻,还没等细问,又见他环顾四周,凑近了压低声儿:“敢问几位可也是来码头走货的?”
玉漱挑起眉:“你此话何意?”
“姑娘可别多想。”小二赔笑道,伸出手往不远处指了指,“此处是前往码头的必经之路。往北再行十二里,便能见着华安码头。”
“最近官府查得严,前些日子码头刚缴获了批运往吐蕃的禁物。听说那船上有个刚来不久的年轻脚夫,装仓的时候手一抖,藏在木箱里的铜钱掉出来,被眼尖的官吏逮个正着。”
“私运禁物,这可是大忌。一船工人都杖责八十,吃了苦头不说,还彻底丢了饭碗。”
“这关键时候,牙保却不知踪影,害得那商人大惊失色,当场就被处以黥面。可见这出海行商的头等要事,便是寻个靠得住的船家。”
雪兰听出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和承安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你倒是高看了我们。”玉漱敛了容色,“我们姐弟几人行商跑货,做得只是小本生意,哪用得着这些?不过在码头随意转转罢了。
“是、是,小的多嘴了。”小二皮笑肉不笑地应下,甩了下肩上搭着的布,便扭头退下。
定下了厢房,三人上楼安顿。玉漱和承安饿过了头,待在屋里懒得动弹,便让小二煮了清汤面送上楼。雪兰则下楼随意看看吃食。
到了饭点,客栈大堂早已聚满了食客。住在这儿的多是暂且歇脚的行商,或是刚跑了笔生意,揣着钱过来饮酒食肉的阔绰船家。
堂前热闹非凡,众人划拳喝酒,推杯换盏间高喝连连,引得途经客栈的游人频频注目。
雪兰寻了个角落坐下,食物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钻入鼻尖。她扫了眼挂板上列着的吃食,东西不少,可惜她囊中羞涩,点不了旁的。
“小二,来一碗糯米饭,再来碟雪菜肉丝。”雪兰朝后厨招了招手,吩咐道。
行走码头的多是船家脚夫,口味偏重,附近的客栈摊子调味也咸。
好咸的菜。雪兰吃了几筷子,就觉得口舌发干,刚想喝口茶压压咸意,壶里的水却见了空,只好让店家先倒碗茶水过来。
“唔啊…啊……”
孩提的哭闹声在身侧响起,客栈大堂里围满了船家,这声音倒是来得突兀。
雪兰被勾去视线,放下筷子。只见邻桌坐着位长袍妇人,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
也不知因为什么,那小娃在她怀里挣动不止,哭声渐大,没一会儿就闹得脸红脖子粗,吵得食客吃不安生,连店家脸上也犯了难。
雪兰见那妇人分身乏术,便好心上前替她解围:“夫人,不妨先将令郎交与我试试。”
“那可真是多谢姑娘。”闻声,那妇人如逢救星,连忙操着口浓厚的关外腔道谢。
她转过身,将怀里的幼子交到雪兰怀里,总算是松了口气,雪兰抬头时却不禁愣住。
眼前的妇人生得红发雪肤,面孔深邃,一双碧眼尤为夺目,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和她衣裳上数不清的珠宝玉石缀成一片,熠熠生辉。
发尾被拽着向下轻扯,雪兰吃痛出声,不由看向怀里的咿呀叫唤的小娃。待她看清了小娃的面容,心底又是一惊。
只见这小娃头顶瓜皮小帽,穿金戴银,好不富贵。见她看过来,转着双圆溜溜的碧眼,拍起手哧哧直笑,生得和那妇人别无二致。
妇人看出她的惊疑,微微颔首:“姑娘不必惊扰。我母亲本是这儿的船家女,父亲自乌兹远道而来,在此地行商偶然遇见了母亲。两人结发夫妻,我生来便有一半乌兹血统。”
“姑娘若不嫌弃,大可唤我一声乌娘子。”
“原来如此。”雪兰眸中惊奇,客气道,“乌娘子唤我雪兰便是。”
“淼儿,还不快快松手?”乌娘子俯身摸了摸小娃的头,柔声安抚道。手中的金丝糖人随风转动,眨眼便夺去了怀中小娃的视线。
街头小贩兜售的糖人多是飞禽走兽的图样,年年都是如此,不免少了几分新鲜劲儿。
她手里的金丝糖人做得却更为精细,拉出的糖丝纤细透亮,薄如蝉翼,寥寥几下便勾勒出个垂首低眉的仕女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怀里小娃被勾住了目光,木楞地松开手,转而咿呀着向前够去,乌娘子眼疾手快地接过他扑来的身影,顺势搂了满怀。
“夫人手里的糖人好生灵动,我先前倒从未见过。”眼前一亮,雪兰不禁称赞道,“眼下正值初春,虽不见得多热,可寻常糖人倒也难以保存,不知妇人是用了什么法子?”
“姑娘见笑了,是我自己做的。”妇人微微一笑,眉眼愈发柔和,“寻常糖人是取麦芽熬成糖浆,遇热即化,拉出的糖丝也不甚纤长。我不过是在其中加入了少量矾石熬制成膏。”
雪兰听得入神,脑中灵光乍现,顷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矾石也能用于增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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